夜色浓得化不开,紫禁城却因咸福宫的一场夜审,暗流汹涌。
景仁宫灯火通明。皇后乌拉那拉氏已换了寝衣,外罩一件石青色缂丝凤穿牡丹披风,端坐正殿,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剪秋侍立一旁,江福海跪在下首,将那宫女的口供、搜出的毒粉、钥匙,一一呈上,细细禀报。
“……人赃并获,那贱婢已画押。钥匙经内务府急查,是去年底咸福宫小厨房换锁时,多打的一把备用钥匙,当时经手的内务府太监王喜,上个月因偷盗宫物被杖毙,死无对证。毒粉,太医院初步验看,是提纯的苦杏仁粉,混了少量砒霜,入口立毙。”
皇后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攀扯到翊坤宫了?”
“是,那贱婢一口咬定,是翊坤宫的颂香指使,许以重利。颂香赶到时,人证物证俱在,无可辩驳,只说是诬陷。”
皇后闭了闭眼,复又睁开,眼底一片沉静:“皇上那边,可知道了?”
“苏公公已派人去养心殿禀报了,只是…皇上尚未传召。”
“嗯。”皇后将佛珠放在案上,“惠嫔和莞常在,现下如何?”
“惠嫔娘娘将人犯物证交予奴才后,便回了咸福宫,说是柔常在受了惊吓,需安抚。莞常在也已回碎玉轩。只是…”江福海顿了顿,“奴才回来时,瞧见咸福宫和碎玉轩,都增了守卫,是内务府和侍卫处加派的,说是…以防万一。”
皇后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,又迅速抚平:“知道了。将人犯看管好,没有本宫和皇上旨意,任何人不得提审。至于翊坤宫…”她沉吟片刻,“颂香既被攀扯,先禁足在景仁宫偏殿,着人看管,不许任何人探视。等皇上示下。”
“嗻。”
江福海退下。剪秋上前,为皇后换了杯热茶,低声道:“娘娘,此事…怕是冲着华妃去的。惠嫔倒是好手段,借力打力,还拉上了莞常在。”
“她若不机警,今夜死的,就是柔常在,倒霉的,就是她这个咸福宫主位。”皇后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“年氏这些年,越发跋扈了。手伸得太长,是该敲打敲打。惠嫔这次,倒是递了把好刀。”
“娘娘的意思是…”
“本宫是中宫,执掌凤印,须得公正。”皇后放下茶盏,声音渐冷,“此事证据确凿,攀扯到高位妃嫔,不能不查。但如何查,查到哪一步…得看皇上的意思。去,把今晚咸福宫、碎玉轩、内务府、太医院所有经手此事的人,口供、记录,全部整理一份,要详实,不偏不倚。本宫,要‘如实’禀报皇上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剪秋会意。不偏不倚的“如实”,往往比刻意引导更有力量。
翊坤宫里,却是一片狼藉。
华妃年世兰砸了第三个花瓶,胸口剧烈起伏,艳丽的脸上因怒气而扭曲:“废物!都是废物!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!还让人赃并获!”
颂香不在,周宁海跪在地上,头磕得砰砰响:“娘娘息怒!是奴才办事不力!可…可谁能想到,那惠嫔如此警觉,那莞常在又‘恰好’路过…”
“恰好?”华妃冷笑,“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恰好!定是沈眉庄那小贱人设的套!还有甄嬛那个狐媚子,也跟着掺和!”她越想越气,“本宫倒要看看,没有真凭实据,单凭一个贱婢的口供,皇上能拿本宫如何!”
话虽如此,她心里却有些发虚。皇帝近来对咸福宫的态度,她看得分明。那沈眉庄,不声不响,却总能挠到皇帝的痒处。这次的事,若真闹大了…
“周宁海,”她压低声音,“那个宫女的家人在何处?”
“回娘娘,父母早亡,只有一个弟弟,在…在年大将军的一个庄子上当差。”
华妃眼中寒光一闪:“让他弟弟‘急病暴毙’。再给那宫女递个话,她若敢再乱说一个字,她弟弟…就不是病逝那么简单了。”
“奴才明白!”周宁海眼中闪过狠色。
“还有,去查!咸福宫今夜为何突然加强戒备?那个钥匙,到底是怎么流出去的?内务府那个王喜,死得是不是太巧了?本宫总觉得,这事背后,还有只手在推!”
“嗻!”
养心殿。
雍正披着明黄常服,坐在灯下,面前摊着两份东西。一份是景仁宫送来的、关于咸福宫夜审的详细记录,条分缕析,证据链清晰。另一份,是粘杆处刚刚递上来的密报,内容更细,甚至包括了那宫女有个弟弟在年羹尧庄子上的事,以及翊坤宫周宁海连夜出宫、又悄悄返回的动向。
他看了很久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,有冰冷的光在凝聚。
“苏培盛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你怎么看?”
苏培盛心头一跳,腰弯得更低:“奴才…奴才愚钝。只是觉得,这后宫…越发不太平了。柔常在一个新晋的答应,何至于遭此毒手?这下手之人,也忒狠了些。”
“狠?”雍正扯了扯嘴角,“是肆无忌惮。以为有军功,有家世,就可以为所欲为,连朕的后宫,都成了她撒野的地方。”
苏培盛不敢接话。
“那包毒药,查验清楚了?”
“是,太医院几位太医会同查验,确是提纯苦杏仁粉混了砒霜,剂量足以致命。钥匙也确认是咸福宫小厨房的备用钥匙。人证物证,都对得上。”
雍正沉默片刻,道:“传朕口谕:宫女翠云(那下毒宫女),攀诬主位,意图毒害宫嫔,罪大恶极,着即刻杖毙。其弟在年家庄子上,着年家自行处置。翊坤宫宫女颂香,御下不严,纵容宫人,着革去首领宫女之职,罚俸一年,调去辛者库为役。咸福宫惠嫔沈氏,遇事机警,处置得当,赏金累丝嵌宝如意一柄,珍珠一斛,以示嘉奖。碎玉轩莞常在甄氏,路见不平,勇于揭发,晋为贵人,赐号不变。柔常在安氏,受惊不小,赏上好人参两支,血燕一匣,安心静养。”
“嗻!”苏培盛应下,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翠云杖毙,是灭口,也是给此事定性为“宫女个人行为”。颂香被贬,是敲打华妃,但没动其根本。重赏惠嫔、晋位莞常在、安抚柔常在,是平衡,也是表态——皇帝心里,有杆秤。
“还有,”雍正顿了顿,“告诉皇后,后宫安宁,是她的职责。让她好好整顿一下内务府和各宫规矩,朕不想再看到这等乌烟瘴气之事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
旨意连夜传遍六宫。
咸福宫里,林陌接了赏赐,谢了恩,心中却无多少喜悦。翠云被快速杖毙,颂香只是贬斥,华妃毫发无伤。皇帝的处置,看似各打五十大板,实则高高举起,轻轻落下。他在保年家,保华妃,至少目前是。
“系统,这次…算改变剧情成功了吗?”她问。
【成功阻止‘安陵容’死亡节点,轻微改变‘甄嬛’晋位时间,对‘华妃’势力造成一定打击。但核心剧情走向未变。综合奖励积分:150点。】
【当前积分:410点。】
才150点。果然,想撼动华妃这棵大树,没那么容易。
“娘娘,”采月低声道,“皇上这旨意…”
“皇上圣明,自有考量。”林陌打断她,语气平静,“咱们只要知道,害人者已得惩处,咱们平安,柔常在平安,就够了。把赏赐登记入库,珍珠拣一半,连同那柄如意,给柔常在送去,给她压惊。再挑几样不扎眼的,给碎玉轩莞贵人送去,贺她晋位之喜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林陌看向窗外沉沉夜色,“从明日起,咸福宫上下,饮食起居,需更加谨慎。告诉刘嬷嬷,小厨房的锁,全部换新的,钥匙你、我、刘嬷嬷,一人一把,再无第四把。所有食材药材入库,你亲自经手。柔常在那边,让宝娟也警醒着,无事少出门。”
“娘娘是担心…”
“树欲静而风不止。”林摩淡淡道,“经此一事,有些人,怕是更恨咱们了。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”
“奴婢明白!”
碎玉轩。
甄嬛接了晋位为贵人的旨意和咸福宫送来的贺礼,脸上并无太多喜色。
“小主,惠嫔娘娘这礼,送得及时,也周到。”流朱清点着礼物,说道。
“她自然是周到的。”甄嬛把玩着手里一枚羊脂玉佩,这是林陌随礼附赠的,质地温润,“今夜之事,你我心知肚明,绝非‘偶遇’那么简单。她早有了防备,甚至…算准了我会去。”
浣碧在一旁道:“那又如何?总归是华妃的人想害人,咱们撞破了,得了功劳。惠嫔也记着您的情。”
“记着情?”甄嬛笑了笑,笑意不达眼底,“这后宫,人情是最靠不住的。今日是情,明日就可能成债。她沈眉庄…不简单。看似不争,可每一步,都走得稳,走得巧。读书、算账、制香、合奏…如今,连对付华妃的暗算,都能借力打力,自己还不沾半点腥。这样的人…”
她没再说下去,但眼底的忌惮,清晰可见。
“那咱们…”
“静观其变。”甄嬛放下玉佩,“华妃经此一事,必不会善罢甘休。皇上虽轻轻放下,可心里那根刺,是种下了。咱们,且看着吧。这咸福宫,往后的日子,怕是不会太平了。”
延禧宫。
富察贵人听着贴身宫女禀报咸福宫夜审的结局,气得将手里的绢子绞成了麻花。
“贱人!都是贱人!安陵容那个病秧子,命怎么这么大!沈眉庄也是走了狗屎运!还有甄嬛,捡了个现成便宜,晋了贵人!”
“主子息怒。”宫女劝道,“惠嫔和柔常在这次是侥幸,可也把华妃娘娘得罪死了。华妃娘娘的性子…往后的日子,有她们受的。咱们且看着便是。”
富察贵人恨恨道:“看着?本宫恨不得亲自去撕了安陵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!住进咸福宫,攀上高枝,晋了常在,如今又逃过一劫…她凭什么!”
“主子,小不忍则乱大谋。如今皇上刚处置了此事,咱们不宜动作。况且…咸福宫如今,怕是被盯得紧呢。”
富察贵人深吸几口气,强压怒火:“你说得对。本宫就等着,看她们能得意到几时!华妃…绝不会放过她们的!”
夜色渐深,各宫灯火陆续熄灭。但这一夜,许多人注定无眠。
咸福宫东配殿,安陵容服了安神汤,却依旧睁着眼,看着帐顶。宝娟守在一旁,悄声将外头的事说了。
“常在,这次多亏了惠嫔娘娘机警,还有莞贵人…如今是莞贵人了,恰好撞破。不然…”宝娟后怕不已。
“不是恰好。”安陵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姐姐是早知道有人要害我。”
宝娟一愣。
“那钥匙,那毒药…若非早有防备,怎会人赃并获?”安陵容转过头,看着跳动的烛火,眼神复杂,“姐姐她…为了保护我,费心了。也…冒险了。”
她想起林陌说的“这后宫已经够冷了,咱们这些女子,若再不互相取暖,岂不是要冻死”,又想起她手把手教自己制香、鼓励自己弹琴的样子,心里那点因今夜惊变而生的恐惧,慢慢被一种酸涩的暖意取代。
“宝娟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从今往后,在这咸福宫,咱们的命,就是和惠娘娘绑在一起了。她护着我,我也…绝不能成为她的拖累,更不能让人,拿我来害她。”安陵容的声音,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“是,奴婢明白!”
正殿后殿,林陌也还未睡。她点开系统面板,看着410点积分,目光落在【技能:医术(入门)】- 300积分 和【道具:解毒丹(普通)】- 100积分/粒 上。
今夜之事给她敲响了警钟。下毒,是后宫最常见的害人手段之一。光靠防备和预知不够,还得有基本的辨毒、解毒能力。解毒丹虽好,但只有一粒,是应急的。医术,才是长久之计。
“兑换‘医术(入门)’。”她做出决定。
【兑换成功。积分扣除300点,剩余110点。技能载入中…】
大量基础的医学知识、草药辨识、常见毒物症状与简易解法涌入脑海。虽然只是“入门”,但对付后宫常见的阴私手段,应该勉强够用了。
她又用剩下的110积分,兑换了一粒【解毒丹(普通)】,小心收在贴身的香囊里。这算是最后的保命符了。
做完这些,她才躺下,却依旧睡不着。
皇帝的态度,华妃的恨意,皇后的观望,甄嬛的忌惮,还有安陵容那掩藏在柔弱下的敏感心思…这一切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笼罩着咸福宫。
但很奇怪,她并不觉得害怕,反而有种隐隐的兴奋。
就像玩一个高难度的策略游戏,对手越强,关卡越难,通关后的成就感就越大。
“华妃…皇后…皇上…”她低声念着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冷意的笑。
这盘棋,才刚刚开始。
谁输谁赢,还未可知。
窗外,传来三更的梆子声。悠长,寂寥,回荡在重重宫阙之间。
紫禁城的新一天,即将在昨夜的暗流与余悸中,缓缓拉开序幕。而新的风波,或许已在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