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西六所就热闹起来了。

宫女太监们端着铜盆、热水、妆奁在各屋穿梭，教习嬷嬷还没到，秀女们已经自发地开始梳妆打扮——毕竟今天可是决定命运的日子，位份高低、赐居何处，全看今日表现。

林陌坐在铜镜前，任由采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，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。

“小姐，今日梳什么髻？”采月拿着梳子问，“飞天髻显得贵气，朝云近香髻温婉，双环望仙髻娇俏...”

“简单点。”林陌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，“就梳个小两把头，簪朵绒花就行。”

“会不会太素了些？”采月有些迟疑，“其他小主怕是都要往隆重里打扮...”

“要的就是素。”林陌从妆奁里挑出一支白玉簪，“越素，越显眼。”

采月似懂非懂，但还是依言照做。等梳妆完毕，林陌站起身对镜自照——淡青色旗装，简单的小两把头，只簪一支白玉簪并一朵浅粉色绒花。浑身上下再无其他饰物，倒真有几分“清水出芙蓉”的味道。

“姐姐今日真是...”甄嬛从里间出来，看见她也愣了愣，“真是别出心裁。”

甄嬛自己穿的是藕荷色绣缠枝莲的旗装，发髻梳得精致，簪了珍珠步摇并几朵小珠花，既不出挑也不失礼，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打扮。

两人相视一笑，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“心里有数”四个字。

用过早膳，教习嬷嬷准时到了。来的是两位四十余岁的嬷嬷，一位姓刘，一位姓王，都是宫里老人，板着脸往那一站，不怒自威。

“各位小主。”刘嬷嬷开口，声音刻板，“从今日起，老奴二人负责教导宫中规矩。为期三日，三日学成，由太后、皇上亲自考较。学不好——”她扫视一圈，“便一直学，学到能见天颜为止。”

秀女们顿时紧张起来。林陌却在心里盘算：三日，时间足够了。

“今日学请安礼。”王嬷嬷上前一步，“在宫里，见什么人，行什么礼，都有定规。错了规矩，轻则罚跪，重则...”她没说完，但众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。

接下来便是枯燥的练习。怎么跪，怎么拜，手放哪里，头低几分，眼垂几度...每一个细节都要做到分毫不差。

林陌学得格外认真——不是因为她多守规矩，而是因为她发现，这玩意儿在系统面板上居然有进度条。

【宫廷礼仪熟练度：12%】

随着她一遍遍练习，那个数字在缓慢上涨。等到午膳时分，已经涨到了47%。

“有点意思。”林陌暗自思忖。这系统虽然坑爹，但某些方面还挺实用。

午膳后继续学。这次是行走坐卧的仪态——怎么走，走多快，步子迈多大；怎么坐，手放哪，背挺多直；甚至怎么喝茶，怎么用帕子，都有讲究。

林陌学得头昏脑涨，心里疯狂吐槽：这哪是选妃，这简直是军训！还是仪仗队级别的！

但她很快发现，自己这具身体似乎有“肌肉记忆”。那些复杂的动作，只要看过一遍，身体就能自然而然地做出来，而且标准得吓人。

“沈小主倒是学得快。”刘嬷嬷难得露出一丝满意，“姿势标准，仪态端庄，颇有大家风范。”

其他秀女投来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。林陌表面温婉一笑，心里却在想：废话，这可是沈眉庄的身体，从小按照大家闺秀标准培养的，能不好吗？

到了傍晚，林陌的礼仪熟练度已经涨到了83%。她试着在院子里走了一圈，采月看得眼睛发亮：“小姐走起路来真是...步步生莲。”

林陌自己却觉得浑身别扭——每一步都要控制步幅，手臂摆动幅度要一致，头不能乱转，眼不能乱瞟...这哪是走路，这是机器人巡游！

晚膳后，秀女们各自回房休息。林陌累得瘫在床上，连手指都不想动。

“姐姐今日可出风头了。”甄嬛坐在对面榻上，一边卸妆一边说，“两位嬷嬷都夸你呢。”

“有什么用。”林陌有气无力，“学再好，不还是个...”

她把“替身”二字咽了回去。

“姐姐说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林陌翻了个身，“我只是在想，学这些规矩，到底是为了什么。”

“自然是为了侍奉皇上，恪守宫规。”

“是吗？”林陌看着帐顶，“我怎么觉得，是为了把人框住。框在一个模子里，所有人都一样，不会出错，也不会出格。”

甄嬛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
“姐姐这话...倒是有趣。”
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传来更鼓声，一更天了。

“睡吧。”林陌说，“明日还有的学呢。”

第二日学的更复杂——应对各种场合的礼仪。见太后该怎么回话，见皇后该怎么行礼，见高位妃嫔该怎么自称，见低位妃嫔又该怎么端着...

林陌一边学，一边在心里建了个Excel表：人物关系、位份高低、应对策略、注意事项...分门别类，条理清晰。

等到午膳时，她的礼仪熟练度已经涨到了100%。系统“叮”了一声：

【技能“宫廷礼仪”已掌握。奖励积分：10点。】

才10点？林陌撇撇嘴，点开积分商城看了眼——最便宜的“身体健康小药丸”还要30点呢。

任重而道远啊。

下午学的是女红。这次林陌抓瞎了——沈眉庄的身体记忆似乎不包括这个。她拿着针，笨手笨脚地戳了半天，绣出来的鸳鸯像只被踩扁的鸭子。

“沈小主，”王嬷嬷看着她手里的“作品”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，“您这...”

“嬷嬷见谅。”林陌面不改色，“臣女愚钝，于此道实在不通。”

其实是压根不想学。有这功夫，她宁愿多背两首诗——至少诗词在皇帝面前还能用上。

但嬷嬷显然不这么想。接下来的一个时辰，林陌被按在绣架前，被迫学习怎么穿针、怎么引线、怎么绣出最基本的花样。等到下课，她手指上多了三个针眼，绣出来的东西依然惨不忍睹。

“宿主似乎不擅长此道。”系统音适时响起，居然带了一丝幸灾乐祸。

“闭嘴。”林陌在心里翻白眼，“我是程序员，不是绣娘。你要是让我写代码，我能给你写出一朵花来。”

“本系统记录：宿主不擅长女红。将纳入角色设定数据库。”

“...你狠。”

晚膳时，林陌看着自己红肿的指尖，悲从中来。想她堂堂七尺男儿，不，曾经是七尺男儿，现在沦落到学女红，还被针扎...

“姐姐的手怎么了？”甄嬛注意到她的异样。

“无妨。”林陌收回手，“不小心被针扎了。”

“我这儿有药膏。”甄嬛从妆奁里取出一个小瓷盒，“抹上些，明日便好了。”

林陌接过，道了谢。药膏清凉，抹上去刺痛感果然减轻不少。

“嬛妹妹倒是细心。”

“出门在外，总要多备些。”甄嬛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林陌忽然想起，电视剧里的甄嬛，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无害的小白花。她聪慧，有心计，懂得藏拙，也懂得适时显露锋芒。

这样的人，做朋友是助力，做敌人...就是大麻烦。

“妹妹。”林陌忽然开口，“你说，咱们这些秀女，日后入了宫，会怎样？”

甄嬛正在卸簪环的手顿了顿。

“能怎样呢？”她轻声说，“无非是争宠、固宠、生子，在这后宫求一席之地罢了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...”甄嬛转过头看她，烛光在她眼里跳动，“然后便是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等着皇上来，等着位份升，等着儿女长大...等到红颜老去，恩宠不再，便在这深宫里熬着，熬到死。”

她说得很平静，但林陌听出了一丝不甘。

是啊，哪个女子愿意过这样的日子？可这后宫里的女人，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？

“如果...”林陌慢慢说，“如果不想这么过呢？”

甄嬛看着她，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。
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她垂下眼，“入了宫，哪有选择的余地。”

林陌没再说话。

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
第三日，是最后的考核。

太后、皇帝、皇后、华妃，四尊大佛坐在体元殿上，下面站着两排秀女，一个个屏息凝神，如临大敌。

林陌站在第一排中间，眼观鼻鼻观心，心里却在默默复习昨晚恶补的诗词——系统商城里花了5积分兑换的《唐诗宋词精选》，虽然坑爹地只有十首，但总比没有强。

考核分三步：礼仪、才艺、问答。

礼仪环节，林陌凭借100%的熟练度轻松过关，行走坐卧无一不标准，连最挑剔的刘嬷嬷都微微颔首。

才艺环节就五花八门了。有弹琴的，有跳舞的，有画画的，有唱曲的...轮到林陌时，她上前一步，行了个标准的礼。

“臣女沈眉庄，愿为太后、皇上、皇后娘娘、华妃娘娘诵诗一首。”

“哦？”皇帝似乎有些兴趣，“什么诗？”

“唐代杜甫的《春望》。”

殿内静了静。华妃嗤笑一声：“选秀呢，诵什么《春望》？怪不吉利的。”

皇后温和地说：“华妃妹妹此言差矣。杜诗沉郁顿挫，忧国忧民，正是臣子本分。”她转向林陌，“你且诵来。”

林陌深吸一口气，开口：

“国破山河在，城春草木深。感时花溅泪，恨别鸟惊心。烽火连三月，家书抵万金。白头搔更短，浑欲不胜簪。”

她声音清朗，一字一句，抑扬顿挫。诵到最后一句时，特意放慢了语速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。

诵毕，殿内寂静无声。

太后缓缓开口：“这首诗...你可知是何意？”

“回太后，杜子美此诗，作于安史之乱期间。山河虽在，国已破碎；春色虽好，人心凄楚。臣女愚见，此诗说的是家国情怀——为人臣子，当时刻以国事为重，以民生为念。”

皇帝看着殿下那个淡青色的身影。她垂着眼，背挺得笔直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。

“你父亲是济州协领？”他忽然问。

“是。”

“济州...去年黄河水患，济州受灾不轻。”皇帝沉吟，“你父亲上的折子，朕看过。条理清晰，处置得当，是个能臣。”

“皇上谬赞。父亲常说，为官一任，当造福一方。水患虽是天灾，但赈济不力，便是人祸。”

这话说得有点重。皇后微微蹙眉，华妃则直接冷笑：“沈小姐倒是会说话，一句‘人祸’，不知要牵扯多少人。”

“臣女失言。”林陌立刻跪下，“只是想到灾民流离失所，心中不忍。若有冲撞之处，请皇上、娘娘责罚。”

她跪得干脆，认错也干脆。皇帝看着她低垂的头顶，忽然笑了。

“起来吧。”他说，“心系百姓，是好事。”

林陌起身，退回队列。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——羡慕的、嫉妒的、探究的...

最后是问答环节。无非是些“读过什么书”“会什么才艺”“在家时做些什么”之类的套话。林陌中规中矩地答了，没再出什么幺蛾子。

等所有秀女都考核完毕，皇帝和太后低声商议片刻，由太监宣布结果。

“满洲镶黄旗，沈自山之女沈眉庄，端庄知礼，心系黎民，着封为贵人，赐号‘惠’，赐居咸福宫主位。”

林陌愣住了。

惠贵人？原剧情里，沈眉庄一开始就是“沈贵人”，没有封号。这个“惠”字...

“汉军正蓝旗，甄远道之女甄嬛，聪慧娴雅，着封为常在，赐号‘莞’，赐居碎玉轩。”

“汉军镶白旗，安比槐之女安陵容，温婉柔顺，着封为答应，赐居延禧宫。”

...

一个个名字报过去，有人欢喜有人愁。等全部宣读完，太监又道：“各位小主明日迁宫，三日后，侍寝的绿头牌会呈敬事房。都散了吧。”

秀女们行礼退下。一出体元殿，甄嬛就拉住林陌的手，眼睛发亮：“姐姐！你是贵人，还有封号！‘惠’字可是极好的！”

林陌还有些恍惚。她点开系统面板，果然看见一条新消息：

【支线任务“不一样的开始”完成。获得封号“惠”，位份“贵人”。奖励积分：100点（基础50点×2倍）】

100点！林陌眼睛亮了。加上之前的10点，她现在有110点积分了！

“宿主似乎很高兴。”系统音响起。

“废话。”林陌在心里说，“有了积分，就能换道具了。对了，那个‘读心术体验卡’...”

“200积分。”

“...奸商。”

“本系统公道定价，童叟无欺。”

林陌懒得理它。她拉着甄嬛往回走，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：110点积分，能换什么？

健康小药丸来一颗？还是换点情报？

正想着，迎面走来一行人。为首的是个穿桃红色旗装的女子，满头珠翠，正是夏冬春。

“哟，这不是沈贵人吗？”夏冬春斜着眼看她，“哦不对，是惠贵人。得了个封号，可了不起了？”

林陌停下脚步，看向她。

按照原剧情，夏冬春会欺负安陵容，然后被华妃赏了一丈红，开局就领盒饭。但那是之后的事，现在...

“夏常在。”林陌微微颔首，态度不卑不亢，“有事？”

夏冬春被她这平静的态度噎了一下，随即抬高下巴：“没什么，就是来恭喜沈姐姐——哦不，惠贵人。贵人主位，可要好好守着，别哪天摔下来，可就难看了。”

这话说得刻薄。甄嬛眉头一皱，正要开口，林陌却先笑了。

“夏常在提醒的是。”她说，语气温和，“位份高低，都是皇上恩典。咱们做妃嫔的，恪守本分便是，想太多，反倒累了。”

她说话时一直看着夏冬春的眼睛，目光平静，却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压力。夏冬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哼了一声，带着宫女走了。

“姐姐何必让她？”甄嬛低声说，“她不过是个常在...”

“狗咬你一口，你还要咬回去吗？”林陌笑了笑，“况且，她也得意不了多久了。”

“姐姐何出此言？”

林陌没回答，只是拉着她继续往前走。

夕阳把宫道染成金色，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。远处传来钟声，悠长而沉闷。

“嬛妹妹。”林陌忽然说，“入了宫，咱们就是姐妹了。往后，要互相照应。”

甄嬛握紧她的手：“自然。”

林陌看着天边那轮沉下去的太阳，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。

夏冬春的结局，她改变不了，也不想改变。但有些人...比如沈眉庄，比如甄嬛，比如那些本该在这深宫里凋零的女子...

她既然来了，总要试试。

试试看，能不能让结局，不一样一点。

夜里，林陌躺在床上，点开系统商城。

110积分，能换的东西有限。她浏览了一会儿，最后花了30积分，兑换了一颗“身体健康小药丸”——据说能预防风寒，增强抵抗力，在后宫这种地方，保命要紧。

剩下的80积分，她犹豫再三，换了一份“皇帝喜好情报（单次）”。

光屏闪烁，出现几行字：

【雍正帝喜好清单（当前时期）】

1. 喜静，厌喧哗

2. 欣赏有才学、明事理的女子

3. 厌恶矫揉造作、搬弄是非

4. 对“家国天下”话题有特殊好感

5. 近期为西北军务烦心

林陌盯着最后一条，眼睛慢慢亮了。

西北军务...如果她没记错，雍正初年，西北确有战事。年羹尧就是靠这个起家的。

也许，这是个机会。

正想着，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
“小主，奴婢是咸福宫的宫女翠果。”是个清脆的女声，“奉皇后娘娘之命，来伺候小主迁居。”

林陌坐起身：“进来吧。”

门开了，进来个十六七岁的小宫女，圆脸大眼，看着很机灵。她行了个礼，说：“皇后娘娘说，惠贵人明日便迁宫，让奴婢先来认认主子，明日好帮着收拾。”

“有劳了。”林陌点点头，心里却想：皇后动作倒是快。这么快就把人安排进来了。

是眼线，还是真的只是伺候？

“小主折煞奴婢了。”翠果笑嘻嘻的，“能伺候小主，是奴婢的福气。咸福宫已经收拾出来了，宽敞明亮，离皇上的养心殿也近...”

她叽叽喳喳说了一堆，林陌只安静听着。等她说完了，才问：“咸福宫如今还住着谁？”

“回小主，咸福宫就您一位主子。东配殿空着，西配殿住着两位答应，都是不得宠的，平日里安静得很。”

那就是了。贵人主位，一宫主位，虽然只是个开始，但比起原剧情里和其他人挤在一个宫里，已经好太多了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林陌说，“你且下去吧，明日再来。”

翠果行礼退下。门关上，屋里又只剩下林陌一人。

她躺回床上，看着帐顶。

明天就要迁宫了。迁了宫，挂了绿头牌，就要开始真正的后宫生活了。

侍寝，争宠，算计，争斗...

她闭上眼，在心里默念。

来吧。

让我看看，这紫禁城的天，到底有多高。

第3章 选秀风波

第3章选秀风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