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武门的阴影笼罩下来时，林陌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

不对，是沈眉庄。从现在起，她就是沈眉庄了。

“沈小姐，这边请。”领路的太监声音尖细得像用指甲刮瓷片，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，“各位小主都在顺贞门外候着呢。”

小主。这个称呼让林陌胃里一阵翻腾。她跟着太监穿过长长的宫道，青石板路被无数双绣花鞋磨得光滑如镜。两侧朱红宫墙高得望不到顶，天空被切割成窄窄的一条蓝。

压抑。太压抑了。

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后宫女人会变态——天天关在这种地方，抬头只能看见四角天空，不变态才怪。

顺贞门外已经站了不少秀女，姹紫嫣红一片。林陌下意识地扫视一圈，凭着六十七遍《甄嬛传》的记忆，迅速锁定了几个人。

那个穿浅绿色旗装、气质清冷的，肯定是甄嬛。旁边一脸怯生生、快把头埋进胸口的是安陵容。远处那个满头珠翠、恨不得把所有家当戴头上的，八成是夏冬春。

至于其他人...对不起，龙套不配拥有姓名。

“眉姐姐！”

清脆的声音传来。林陌转头，看见甄嬛正朝她走来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——三分真情，七分演技。不愧是未来宫斗冠军。

“嬛妹妹。”林陌努力挤出沈眉庄式的温柔笑容，心里却在疯狂吐槽：来了来了，经典姐妹情深开场！按照剧本，接下来她们要商业互吹一波，然后手拉手说些“但愿我们能在一处”的塑料姐妹花台词。

果然，甄嬛拉着她的手，上下打量：“姐姐今日这身打扮真真是淡雅脱俗，反倒衬得我们这些浓妆艳抹的俗气了。”

来了！台词攻击！

林陌大脑飞速运转，搜刮着沈眉庄的台词库。按照原剧情，她应该回一句“妹妹说笑了，妹妹才是真绝色”之类的...

但她嘴唇一张，脱口而出的却是：“还行吧，主要靠脸。”

空气凝固了三秒。

甄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旁边的安陵容偷偷抬眼看了看她，又迅速低下头。

林陌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。让你嘴快！让你不按剧本！

“咳，”她强行挽回，“我的意思是...容貌是父母所赐，不敢自矜。倒是妹妹通身的气派，才是难得。”

甄嬛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，又恢复了那副温婉模样：“姐姐就会打趣我。”

危机暂时解除。林陌刚松一口气，就听见脑海中“叮”的一声：

【警告：人设偏离度上升至68%。请宿主注意言行，维持沈眉庄“端庄温婉、知书达理”的基本人设。】

才68%？林陌挑眉。她还以为刚才那句“靠脸”能直接飙到80%呢。看来这系统判定还挺宽松？

正想着，太监尖细的声音又响起了：“各位小主，排好队，准备面圣了——”

秀女们瞬间安静下来，迅速按家世高低排成几列。林陌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——济州协领沈自山之女，这出身在后宫算中上水平。

队伍缓缓移动，进入顺贞门。林陌跟在队伍里，眼观鼻鼻观心，努力扮演一个端庄秀女。

直到她经过一面巨大的铜镜。

镜中人穿着淡青色旗装，身姿挺拔，发髻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式微笑。

完美。毫无破绽。

如果忽略镜中人突然翻的那个白眼的话。

“宿主！”系统音在脑海里尖叫，“人设偏离度70%！即将触发惩罚机制！”

“等等等等！”林陌赶紧在心里喊，“我只是活动一下眼球！宫女太监不眨眼吗？秀女不眨眼吗？翻个白眼怎么了？！”

“本系统判定此为故意挑衅行为。”

“我挑衅谁了？挑衅镜子吗？！”

“惩罚随机抽取中...抽取完毕。惩罚：在接下来一炷香时间内，宿主将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，持续做出‘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’。”

林陌：？

下一秒，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，固定成一个标准的、露八颗牙齿的、空姐式微笑。

眼睛弯成月牙，苹果肌鼓起，整个人散发着“我很快乐我真的很高兴”的光环。

“眉姐姐？”旁边的甄嬛小声问，“你...没事吧？怎么笑得这般...灿烂？”

“没、事。”林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，“只是想到能面见天颜，心中欢喜。”

欢喜个屁！她现在只想死！

队伍继续前进。林陌维持着那个僵硬的笑容，走过长长的宫道，穿过一道道宫门。沿途的太监宫女都忍不住偷偷看她——这位秀女笑得好生...用力。

终于到了体元殿外。秀女们被要求在此等候，按名册顺序单独觐见。

“济州协领沈自山之女，沈眉庄——觐见！”

太监的唱名声传来。林陌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——很好，惩罚时间到了，她重新夺回了自己脸的控制权。

她迈步，跨过体元殿的高高门槛。

殿内金碧辉煌，正中的宝座上坐着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，旁边是穿着深紫色宫装的太后。再旁边...是那个满头珠翠、眼神倨傲的华妃。

林陌低眉顺目，规规矩矩地行大礼：“臣女沈眉庄，拜见皇上，拜见太后，拜见华妃娘娘。”

“抬起头来。”是皇帝的声音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林陌缓缓抬头，但视线下垂，盯着地面——这是规矩，不能直视天颜。

“嗯，模样倒是端庄。”太后缓缓开口，“可读过什么书？”

来了！经典考题！

按照原剧情，沈眉庄应该回答“臣女愚钝，只读过《女则》《女训》，略识得几个字”，以示谦逊，符合后宫对女子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的要求。

但林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
如果完全按照剧本走，那她不就是个提线木偶？系统只说不能死，没说必须完全复制沈眉庄的人生啊。

更何况...她看着地面，脑海里浮现出电视剧里沈眉庄最后的结局——难产而死，孩子都没保住。

去他的剧本。

“回太后，”林陌开口，声音清晰平稳，“臣女读过《女则》《女训》，也略读过《诗经》《论语》。父亲常说，读书不为功名，只为明理。”
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
太后微微颔首：“倒是懂事。女子读书，能明理便好，不必太多。”

皇帝却忽然问：“《诗经》？最喜欢哪一篇？”

林陌心思急转。按照沈眉庄的人设，应该选个端庄大气的，比如《关雎》之类的...

“臣女最喜欢《硕鼠》。”她说。

“哦？”皇帝似乎来了兴趣，“为何？”

“因为...”林陌顿了顿，“硕鼠硕鼠，无食我黍。三岁贯女，莫我肯顾。臣女觉得，这诗说的是知恩图报的道理。百姓供养官员，官员自当为民请命，不可做那食民膏脂的硕鼠。”

说完她就后悔了。在选秀现场大谈反腐倡廉，她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？

果然，太后微微皱眉。华妃则直接嗤笑一声：“沈小姐倒是忧国忧民。”

但皇帝却笑了。

“说得好。”他说，声音里带着赞许，“女子能有这般见识，难得。留牌子吧。”

太监高唱：“留牌子，赐香囊——”

林陌叩首谢恩，起身退出殿外。跨出门槛的瞬间，她听见华妃娇媚的声音：“皇上，这沈眉庄说话好生没趣，选秀呢，说什么硕鼠...”

“朕倒觉得有趣。”皇帝的声音淡淡传来。

林陌快步走回秀女队伍，心脏还在狂跳。甄嬛投来询问的眼神，她只是轻轻摇头。

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。秀女一个个进去，又一个个出来。留牌子的喜气洋洋，撂牌子的垂头丧气。

安陵容进去时，林陌特意注意了一下。果然，因为头上那朵俗艳的秋海棠，她被皇帝留了牌子——虽然原剧里是甄嬛给她戴的花，但这一世，那朵花还是出现在了她头上。

命运的车轮，似乎还在按照原有轨道转动。

终于，所有秀女都面圣完毕。被留牌子的有十余人，排成一队，由太监领着去往临时安置的宫殿。

“各位小主，今儿先在西六所歇下。明日会有教习嬷嬷来教规矩，学好了规矩，才能安排位份、分配宫室。”领路太监说着，将她们带进一处院落。

院子不大，但干净整洁。两人一间房，林陌“恰好”和甄嬛分在一处。

关上门，甄嬛立刻拉着她坐下，压低声音：“眉姐姐，你今日在殿上那番话，可真是吓死我了。选秀时说《硕鼠》，也太大胆了些。”

林陌苦笑：“现在想想，我也后怕。”

“不过皇上似乎很喜欢。”甄嬛眼神复杂，“姐姐，这后宫...往后我们姐妹要互相照应。”

“自然。”林陌点头，心里却想：按照原剧情，沈眉庄和甄嬛的姐妹情前期倒是真的，只是后来...

她打住思绪。那些都是“原剧情”了。现在她来了，一切都有可能改变。

两人又说了会儿话，便有宫女送来晚膳。四菜一汤，不算丰盛，但精致。林陌食不知味地吃着，满脑子都是后续发展。

按照剧情，明天教习嬷嬷会来教规矩，然后她们会被安排位份。沈眉庄是“沈贵人”，赐居咸福宫。甄嬛是“莞常在”，去了碎玉轩。安陵容因为出身低，刚开始甚至没被安排宫室，后来才去了延禧宫。

之后就是波澜壮阔、勾心斗角的宫斗大戏了。

“姐姐在想什么？”甄嬛问。

“在想...”林陌放下筷子，“这宫墙这么高，不知要困住多少人。”

甄嬛沉默片刻，轻声说：“既然来了，就只能往前走了。”

夜深了。甄嬛很快睡着了，呼吸均匀。林陌却睁着眼，盯着帐顶。

“系统。”她在心里呼唤。

“宿主请讲。”

“我今天...算是改变剧情了吗？”

“轻微改变。宿主在殿上的发言与原剧情有出入，但未影响关键节点。”

“关键节点是什么？”

“角色死亡节点。只要宿主避开所有死亡节点，其他剧情变动均可接受。”

林陌翻了个身：“沈眉庄的死亡节点是什么？”

“剧透将扣除积分。”

“我还有积分？！”

“当前积分：0。”

“...”林陌无语，“那我要积分有什么用？”

“积分可用于兑换道具、技能、情报等。获取方式：完成支线任务、改变关键剧情、达成特殊成就。”

“比如？”

“比如宿主今日在殿上的发言，已触发支线任务【不一样的开始】。任务要求：在入宫三个月内，获得不同于原剧情的初次位份或封号。任务奖励：50积分。”

林陌眼睛一亮：“如果我没记错，原剧情里沈眉庄一开始是‘沈贵人’，对吧？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那如果...我直接成了嫔呢？”

“积分翻倍。”

“成交！”

系统沉默了两秒：“宿主似乎很适应。”

“不然呢？”林陌看着黑暗中自己纤细的手指，“哭哭啼啼有用吗？能让我回去吗？既然回不去，那就好好玩。反正...”她勾起嘴角，“我最擅长的就是游戏攻略了。”

“提醒：这不是游戏，是真实世界。宿主死亡，即为真实死亡。”

“知道知道。”林陌摆摆手，“所以更要认真玩啊。对了，积分商城有什么？给我看看。”

一道半透明的光屏在眼前展开，上面列着各种商品：

【初级宫斗技巧手册】-100积分

【皇帝喜好情报（单次）】-50积分

【身体健康小药丸（预防风寒）】-30积分

【读心术体验卡（5分钟）】-200积分

...

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更多商品随积分增加解锁。

林陌盯着那个“读心术体验卡”，眼睛发亮。这可是好东西啊！要是能读到皇帝在想什么，华妃在想什么，皇后在想什么...

“宿主当前积分不足。”系统冷冷提醒。

“赚呗。”林陌关掉光屏，重新躺好，“先从那个支线任务开始。让我想想...怎么样才能一入宫就拿到更高的位份呢？”

她闭上眼，脑海里开始飞速盘算。

殿选时的表现已经留下了印象，虽然冒险，但效果不错。接下来要学的规矩...按照剧情，沈眉庄学得最快最好，还因此被太后夸奖。

也许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？

不，还不够。要脱颖而出，需要更特别的东西。

林陌想着想着，忽然笑了。

既然要玩，就玩把大的。

她可是带着现代思维穿越来的沈眉庄。那些后宫女人斗来斗去，无非是争宠、争权、争儿子。但如果...她从一开始就不按她们的规则玩呢？

窗外传来打更声。

梆，梆，梆。

三更天了。

林陌终于有了困意。临睡前，她最后问系统：“喂，你说我要是把后宫搅得天翻地覆，会怎么样？”

系统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说：“本系统很期待。”

林陌笑了，闭上眼睛。

那就，拭目以待吧。

第2章 面试

第2章面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