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怨气就出来了。”司徒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“我牵她魂的时候,她上身的那一瞬间,我觉得自己整个人被泡进了冰水里。她一直在哭,一边哭一边喊她孩子的名字。我把她的执念先解开一部分,告诉你风叔可以动手封了。风叔用七道镇邪符封住井口,又在井边种了一棵柳树,引了她的怨气往树上走。最后,我唱了一段引魂调,亲手把她和她肚子里那个没出世的孩子一起送走。完事之后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,起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。那次之后我们三个就意识到,分散作战不行了。碰一次大的,跨区增援光路上就要耗一两天,等赶到的时候先到的人已经半条命没了。这还是有增援的情况,要是哪天三个人同时被缠住,谁也顾不上谁,那就要出大事。”
“所以你们决定布阵?”
“不是我们决定的。”司徒姑摇了摇头,“是阴司的意思。”
“阴司?”
“对。那件事之后,地府那边托梦给我,说阳间的防线不能再这么靠人力硬撑下去。煞潮的规模越来越大,跨区域的灵异事件也越来越多,靠三个修士各自守一片地头早晚会崩。地府愿意出一道功德加持,让阳间的修行者建一个能跨海域联动的镇煞体系。但有个条件,这个体系的阵眼必须是活人,必须是自愿的,因为阵眼要用修士的精血和香火去供,不是法宝,不是符阵,是活的。”
“为什么是你们三个?”
“因为当时有能力接这个活的人,只有我们。”司徒姑的语气里没有骄傲,只是在陈述事实,“战后老一辈的修士死的死散的散,能打的不多。粤东镇煞那件事出来之后,地府已经注意到我们了。风叔的茅山符阵是东线最强,钟火师的钟馗傩脉是西线破秽的顶尖传承,我的问米术在三脉镇煞体系里的功能定位是因果把关,确保每一次出手都符合天道铁律。缺了谁这个阵都转不动。我们三个商量了三天。地府说的很清楚,一旦定了这个阵眼,精血和香火就要一直供着,供到死。这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,是一辈子的事。最后是风叔先表的态。他说我守着东平洲,东线交给我。他表完态你钟叔也表了态,说我守彰化,西线交给我。他们都看我了。我能说什么?他们俩一个守东线一个守西线,我要是撂挑子,中间因果这一环谁来管?阴司信任我们三个,我们三个人彼此信任,这个阵才能成。”
“布阵的时候,整个过程用了多久?”
“七天七夜。”司徒姑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回忆一件很累的事,“你风叔在九龙的一处偏僻地方画了阵眼的核心符阵,三天三夜没合眼,画完之后整个人瘫在地上,手腕肿得像馒头。你钟叔在阵眼前跳钟馗开路,那几天他来回走了不下百里,最后脚底的布鞋磨穿了,脚掌全是血泡,他哼都没哼一声。我在阵眼中间坐镇,负责跟地府沟通。三天下来嗓子全哑了,发不出声音,只能打手语。”
“阵成之后,大半个香港和彰化的修士都感应到了。一道淡金色的气脉从九龙的地底下升起来,分成两股,一股往东,一股往西。往东的那股连着东平洲,往西的那股跨过海峡,连着彰化的湾尾村。气脉落定的时候,所有人都觉得心头一松,那种被什么东西压着胸口的感觉,一下子轻了大半。地府的功德加持下来,整片海峡的两岸同时安静了一瞬。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,是空气里的阴气都往下沉了半截。当晚你风叔在东平洲的码头边坐了很久,天亮才回屋。你钟叔在湾尾村的海滩上烧了一夜的纸钱,烧给那些没能等到这一天的亡魂。我在九龙,坐在堂屋里,喝了一晚上的茶。茶是凉的,但我心里踏实。后来事务科成立了,五十三年的事,距离布阵过去没多久。事务科挂靠在内阁底下,对外叫民政民俗顾问处,内部知道真相的人不超过十个。风叔当首席驱邪顾问,我当首席灵媒,钟火师挂台湾片区顾问。三脉镇煞印就是这个新体系的核心节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