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徒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,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完。
司徒元没有说话。
他坐在对面,安静地看着姥姥。
司徒元的大学生活从九月开始。
港大本部在薄扶林,从家里过去要转两趟巴士。
他本来可以申请宿舍,但没申。
周末要回家跟司徒姑学问米,住校不方便。
好在这边离九龙不算太远,每天来回也就是一个小时的车程。
大一上学期,他一三五有课,二四六全天泡在图书馆,晚上回家。
周末两天雷打不动跟着司徒姑出活。
同学约他去兰桂坊喝酒,他说家里有事,推了。
约他去大屿山烧烤,他说姥姥一个人在家,推了。
时间长了,同学都知道他有个年迈的姥姥要照顾,也就不勉强了。
没人知道他在家照顾的不只是姥姥,还有那些从阴间请上来的亡魂。
司徒元在大学里学的是心理学。
这个专业是他自己选的,司徒姑没给意见。
他觉得心理学和问米在底层逻辑上有相通的地方,都是跟人打交道,都是听人讲心事,只不过一个听的是活人的心事,一个听的是死人的心事。
心理系的课程对他帮助不小,尤其是心理咨询那门课,教你怎么倾听、怎么共情、怎么引导对方把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。
司徒元把这些技巧用在了问米上。
他发现亡魂的执念本质上也是一种心理创伤。
枉死的人有心结,含冤的人有恨意,舍不得走的人有牵挂。这些情绪堵在亡魂的灵体里,就像活人的心理创伤堵在潜意识里一样,需要被看见、被倾听、被理解,才能慢慢松开。
以前司徒姑那一套问米,更多是靠灵媒的修为和仪式强行牵魂,亡魂上来说完话就走,中间的沟通是单向的。
司徒元试着把心理咨询的倾听技巧融进去,先听,听完再回应,回应完了再引导。
亡魂的情绪被接住了,执念解开的效率比原来高了不少。
司徒姑起初觉得他这些花活没必要,问米就是问米,搞那么多心理学名堂干什么。
但观察了几次之后,她不说话了。
司徒元牵上来的亡魂,解怨的速度明显比以前快,而且亡魂走的时候状态更安稳,不像以前那样带着残留的怨气。
司徒姑看完只说了一句:“你这一套,你姥姥学了半辈子没学会,你几个月就摸通了。”
但司徒元的目标不只是改良沟通技巧。
他要从根本上解决问米术最大的弊端。
阳气损耗。
问米术消耗阳气的原理他很早就搞清楚了。
灵媒在牵魂的时候,需要用自身阳气搭建一道连接阳间和阴司的通道。
这条通道的本质是用灵媒的生机去中和阴间的死气,让亡魂能够安全地借道上身。
通道开一次,阳气就消耗一部分。
牵的亡魂怨气越重,死气越浓,需要消耗的阳气就越多。
司徒姑几十年下来,阳气耗得七七八八,头发白透了,身子也虚了,就是因为这条通道一直在拿她的命去填。
司徒元想的是,能不能不让灵媒的阳气直接接触阴间的死气。
他把这个想法埋在心底,一边上学一边琢磨,每次牵魂都在仔细观察阳气流转的路径,把每一个环节都拆开来分析。
港大图书馆里的中医经络典籍和道家内丹文献被他翻了个遍,他还托人从内地搞来几本民间法教的孤本,里面记载了一些偏门的阴阳桥接之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