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报我以琼琚 肆

夏日芒芒

魏攸伤势尚未完全疗愈,原先定好的计划只得暂时搁置。魏攸与魏效都未封王却已搬离皇宫,沈琼琚问起缘由,魏攸将掌中焙熟的黄豆凑近檐下吊笼里的白鹦鹉,淡淡道:“是父皇的意思。”

魏帝即位十六载,外驱鞑靼内兴科举,文治武功兼备。只是三年前春田围猎时突染恶疾,流连病榻至今,民间皆传是先太子魂灵作祟。

魏帝沉疴未愈,病中降下一道谕旨允了两位皇子分掌国事,同时也令他们迁居宫外。

沈琼琚顺着魏攸的视线看向那只鹦鹉,日光下鸟身羽翼丰满,熠熠若堆雪,一对赤色眼瞳艳如红宝。魏攸耐心喂完,把空食盒随手递给后方侍立的婢女,视线转到沈琼琚面上,带了几分歉意:“本殿抱恙,倒是连累沈小姐了。”

沈琼琚摆摆手,魏攸显然将下人训练得极好,她虽身份暧昧,这几日倒也没人敢怠慢。天光和煦,暖得她心思松动起来,刚要提及魏攸体内余毒,舒绛从月亮门外走来,踩着一路鹅卵碎石将一领弹墨绫披风仔细系在魏攸身上:“虽是难得的好天气,还病着,殿下也总该当心些,别又伤着风了。”

魏攸好脾气地听她半是数落半是嗔怪,舒绛十指抚平衣料褶皱后正要离开,却被唇角弯起的魏攸回握住那只细白如葱管的柔荑:“只顾着说我,你的手怎的这样凉?”

很快沈琼琚就从内苑壁角听到小丫鬟们嚼舒绛的舌根。虽是拈了酸的话,倒也有四五分可信,待得她们心满意足吐平怨气,沈琼琚也将舒绛的来路摸得七七八八。并不是多么新鲜的故事,舒绛自小在魏攸生母李妃宫中听差,与魏攸身份上虽有云泥之别,却也算得青梅竹马。李妃入冷宫后,旧婢新仆如鸟兽散,彼时舒绛虽不过十一岁,却也只有她打叠起十二分的忠心仔细伺候。而魏攸迁宫后唯一所求,也不过是带走舒绛到自己府中。

京城初初落下雪时,魏攸终于停了药。沈琼琚带了佩玉潜入夜色里,辗转到皇城根下一爿落了锁的点心铺。屈指叩门,拿捏的是三重一轻的力度,未几有人小心将门板移开一条缝隙:“客人要些什么?”

沈琼琚出示玉佩,前来接应的男子略作辨认,便小心将她迎进店中。先帝从来不属意传位梁王,但也知他绝不甘人臣之位。这支影卫本是先帝以防他日异变而设,只是仍旧被当今陛下杀了个措手不及。

影卫效忠先太子一脉,沈琼琚言明事成后魏攸将追封先太子成帝谥号,终于说动他们。冒雪回到客房前却见屋内灯烛通明,正拂落了门帘雪,魏攸的身形却先一步出现在她面前:“沈小姐,”他的声音比冬雪还要轻,落在沈琼琚耳里却有千钧重:“计划提前。”

魏帝驾崩于元历十六年冬,谥号武,梓宫尚未入土而阋墙覆辙重蹈。三皇子魏攸并李妃以祈福之名前往康州乾元寺,车队离开皇城三日后,大皇子魏效于京中称帝,封魏攸怀王。魏攸手握武帝传位遗诏,坚拒不受,于康州纠集五万兵力进逼京畿,魏效麾领八万王军亲自迎战。

地方军与王军隔了淮河遥遥对峙,入夜后魏攸遣人来邀沈琼琚商议战事。淮地多尘沙而少风雪,夜里倒显得干净起来,天幕是极深的蓝,衬出当中挂着的一轮皎月清寒如银盘。沈琼琚踏着钉靴还未进得帐内,先在门口闻到一股细细的排骨香。

灯烛下为魏攸亲手布菜的正是舒绛。十指尖尖莹白如玉,抬手时宽袖微褪,露出左右腕上各一点朱砂,烛光摇曳其上,竟晃得沈琼琚微微眼酸。

武帝的确留下诏书传位于魏攸,但魏效母家吴氏素与京中世家交好,势力盘错难敌。李氏祖业基于康州,魏攸算准魏效急于上位,自请携李妃出宫祈福,实则暗中筹措行伍,以备他日反攻。

只是连这样不容一丝差错的计划魏攸也肯冒了风险带舒绛同行,沈琼琚想,他对她的确非同一般。

魏攸正从舒绛手中接过那盅排骨汤,见了沈琼琚忙又放下。沙盘上排演的是零陵关,此地毗邻淮河兼有天堑之险,魏攸不得不慎重以待。沈原曾给沈琼琚看过几卷兵书,眼下她抱臂沉吟片刻,动手抽去一成兵力转至关后:“声东击西,以小队精锐突袭后方,或可破之。”

魏攸须坐镇军营,沈琼琚便担了领队的职位,次日引了千名兵卒趁夜色衔枚疾进。近得关前,先以羽箭射落王军哨卫,攀上瞭望台后却见关门訇然大开,万余精兵杀将出来,为首的正是魏效。

沈琼琚不意行踪暴露,急急号令收兵,慌乱中队形被敌军冲散。她咬牙砍翻四周敌兵,拼力杀出一条血路,失于防备的后心忽然一痛,弩箭虽短却贯及肺腑,逼得她生生于马上吐出一口血来。

更多的敌兵围上来,负伤之下沈琼琚体力遽失,渐渐挥不动刀柄。忽听得一声马嘶,一名骑兵跃马赶到她身侧,以长枪掀开包围圈,护着她且战且走。沈琼琚意识渐渐涣散,仰面避过一柄长矛后重心未稳,直要坠下马去,幸而骑兵及时伸臂将她捞到自己身后,一番苦战后总算带得她逃出生天。

马鞍容不下两人,甩掉追兵后沈琼琚心头稍松,却又因颠簸立时喷出一口黑血,正溅到身前人的盔甲上。骑兵一怔,随后勒紧缰绳,翻身下马将她扶到鞍上,刻意放缓了速度牵马,沿着一条羊肠秘径带她回到营地。

沈琼琚醒来时看到魏攸负手背向而立。伤口经过仔细包扎,但仍旧偶有钝痛传来。“沈小姐,”魏攸并未转身,语调一如往常,沉静若古井之水,却让沈琼琚一颗心直直下坠:“你走吧。”

帐门外沙尘暴起,不待她发问,魏攸转了身子面向床榻,状若柳叶的眼眸晦暗如铅色的天:“千余名兵士几乎死伤殆绝。沈小姐,本殿不敢继续留你。”

都城中的三千影卫早已听得号令,只等淮河战起便会于京中生变。沈琼琚不自觉攥紧身下的褥子,她的价值用尽,确实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。事实上,她本也就打算成功调动影卫后便离开,但当下喉头却仿佛堵着什么,竟说不出一句应承的话来。

帐门被拉开,舒绛小心护着一碗汤药进来,却是径直走向魏攸:“殿下,该用药了。”

“你病了?”话一出口沈琼琚便意识到自己失言,魏攸接过汤药,并不看她:“老毛病,不劳沈小姐费心。”

帐中只他们三人,魏攸喝完药后舒绛却并未离开。沈琼琚在她面前吃了个不软不硬的冷钉子,心头的火陡地烧起来,硬撑着一口气披衣下床,解了帐门外的马便一路驰向长崖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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