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就是春天,张昱霖的病情时好时坏。
每天中午用餐的那一个小时,是他们短暂的相处时间。吃完饭,蓝琳会读一会儿书给张昱霖听,许多都是他爱看的天文学杂志。只有那天,她读了一本散文。
初春的午后,她声音清越:“这世界有时很残忍,残忍到你怀疑人生……”
这世界有时很残忍,残忍到你怀疑人生。可总也有人爱着你,不动声色地,给你最温柔的支撑。
她抬起头,目光清澈:“两年前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?”
张昱霖的眼里染上了雾气,却在笑:“这样大义凛然,是同情我,还是职责所在?”
蓝琳没回答他。
过了几天,她笑眯眯地对他说:“我辞职了。”
错愕过后,张昱霖望着她:“把辞职报告拿回来。”
“已经批准了。”她说。
他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刚开口就猛烈地咳嗽起来。蓝琳默默地给他拿来水,等他缓过来,才说:“张昱霖,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心怀大爱的人,可我心眼小。”
他倏地抬起头,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从那天开始,蓝琳由一名医护人员变为病患家属。
她送了一支竹蜻蜓给张昱霖,推他下楼散步的时候,就转给他看。竹蜻蜓缓缓上升,她说:“你看,没有风,它也能飞。”
纵然没有风,也要用自己的力量飞行。
夏天的时候,张昱霖已经瘦到脱形,有时她抱着他都会觉得疼。他的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,却还是那么亮。清醒的时候,他会一眨不眨地看着她。他时不时会陷入昏迷。那时,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等着他醒来。
等待的时间静谧而冗长,她握着他的手,跟他说话。
“张昱霖,其实我挺喜欢你染头发那会儿的样子,特别嚣张,妥妥的美式狂野boy。”
“张昱霖,对于我来说,你才是那颗叫阿佛洛狄忒的星星啊。”
下一秒,她看到他缓缓睁开眼睛。
张昱霖的病情似乎控制住了。
平静如水的日子里,她与他寸步不离,晚上就睡在那窄窄的沙发床上。
几个月后的某天,张昱霖捏了捏她的脸颊说:“怎么瘦了那么多?”
“我减肥。”她说。
他深深地看着她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后来蓝琳才知道,他大概那时就已经做了决定。
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秋天的清晨,张昱霖不见了。蓝琳找遍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,却都一无所获。最后才知道,他出院了。
除了那架张毕樑留下的双筒望远镜,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,独自一人办理了出院手续,又一次不告而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