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琳休息那天,张昱霖跟医院请了两天的假。
十一月的B城已经入了冬。难得天气晴朗,又刚好是周末,街上人山人海。他们没有预先想好的行程,跟两个异乡人一样,走走停停。傍晚的时候,他们坐大巴来到附近的一座古镇,租了两间民宿。
古镇还保留着许多古老的建筑,蓝琳第一次来,还是上小学时跟父母一起。
入了夜,河道两边亮起一盏盏红色的灯笼,映着白雾,显得格外幽静。他们沿着河岸慢慢地走,岸边停着两条乌篷船。
“小时候我爸带我坐过,每次望着河水晃啊晃的我就想吐。”蓝琳笑着说。
“是吗?”张昱霖也笑,“我没坐过。”
蓝琳惊讶,转瞬就明白了,心又软又涩:“明天我们去坐。”
“现在吧。”
还没反应过来,她就被他拽到了河边石阶上。他先跳下去,转过身朝她伸出手。他的眼里像有漫天星辰,她犹如受了蛊惑,握住他的手,跳上船。还没站稳,船身就猛烈地晃动起来,惊吓过后,他们俩相视而笑。
“你笑什么?”他问她。
“你笑什么?”她反问。
“你现在的样子就像陶喆唱的‘小镇姑娘’。”
天太黑,他看不到她脸上的红晕。
他们坐在船上,仰头就能看到漫天星辰,他给她说那些星座的故事。她想起在山顶看流星雨时,他摆弄那架望远镜,动作娴熟。
他像最亮的那颗阿佛洛狄忒之星,如果没有病痛,总有一天,也会成为像他父亲那样出色的人。
可惜没有如果。
回到民宿已是深夜,蓝琳房里的莲蓬头坏了,只好借用张昱霖的浴室。洗完澡出来,却发现张昱霖不太对劲。
她光着脚冲向他,他靠墙坐在地上,呼吸急促,喉咙里发出“呼哧呼哧”的声音。
她抱住他:“没事的,没事。”
救护车来的时候,张昱霖已经陷入昏迷。
那个夜格外漫长,蓝琳在抢救室外一直等到天亮,他才被推出来。几天后,他执意离开医院,回到归宁。
之后是漫长到足以摧毁一切的疼痛。他对止痛药很抗拒,直到痛到失去知觉,蓝琳才得以给他打了一针止痛针。
她守在他的床边,天快亮时,她睁开眼,他正静静地看着她。她问他:“还痛不痛?”
他摇摇头,低声说:“不要吗啡。”
“不行。”蓝琳说。
“不要吗啡。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蓝琳固执地与他对峙。
“有你就够了。”他说。
只有疼痛才能让他记得,她曾在他的生命里真实地出现过。余生有她,痛也是好的。
这就是他回来的全部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