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重逢之后,隔天,蓝琳在走廊上遇到黎茉。
张毕樑去世后,黎茉整整消失了大半个月。之后她们谁都没再提那个名字。此刻,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,黎茉说:“真是他?”
“姓张的人不多。”蓝琳说。
黎茉静了一瞬:“老天爷不是专收好人吗?”
祸害遗千年。
张昱霖那样的浑蛋,至少该活上百来年才对。可他终究逃不过百分之五十的宿命。
蓝琳不语。
窗外的绿植遮天蔽日,一阵风吹来,仿佛刹那入了秋。半晌,她淡淡地笑了:“谁知道呢。”
她太过冷静,黎茉正要说什么,她已经朝她挥挥手,转身进了护士站。
回到办公室的蓝琳在一沓病历中找到张昱霖的入院资料,一页页地翻看。
张昱霖和张毕樑得的是同一种病,却没到张毕樑的程度。他的初次确诊时间是一年零三个月前,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,他不再出现在她面前。
蓝琳凝视着那份资料,心潮起伏。
晚上,她把药送去病房,张昱霖背对着门站在窗前,手里拿着一架双筒望远镜。有那么一瞬,她以为看到了四年前的张毕樑。
她轻咳了一声,他转过身,微微笑了:“值班?”
她把药放在床头,又跟他说了住院事项。他静静地听着,末了道了声谢。
她怔了怔,一时觉得面前的人很陌生:“我看过你的病历,还不至于入院。”
“早晚而已。”他轻描淡写。
蓝琳只觉得胸闷。幸好经过这些年的历练,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动不动就红眼眶的小姑娘了,很快便恢复平静:“要是需要吗啡,可以跟我说。”
“不用。”他的回答很干脆。
当时蓝琳以为,那是因为他还没体会过那种极致的痛,后来才知道他对自己有多狠。
临终关怀关注的是姑息性而非治疗性。之后的日子,张昱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、睡觉和仰望天空中度过。
他们很少说话,真的就像护士与病人的关系,直到那次意外来临。
那天早上,蓝琳刚到医院,就被告知81号床的病人出现持续性呕吐。她拔腿就走,进门时,张昱霖正蹲在垃圾桶前,吐到只剩下胆汁,才慢慢站起来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被安排做全身检查,蓝琳一直陪在他身边。
幸好只是虚惊一场,检查结果显示,张昱霖只是得了急性肠胃炎。
第一次给张昱霖扎针的时候,蓝琳很紧张,倒是他,还有心情揶揄她:“放心扎,最多我不再投诉你。”
她咬着牙,一针扎下去,听到他闷哼了一声,心底所有的怨气突然烟消云散。
临走前,张昱霖叫她:“蓝琳……”
她停下脚步,听到他轻声说:“还没那么糟,是不是?”
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之后,只要上班,蓝琳就把张昱霖的伙食全承包了。有时是小米粥,有时是青菜面。
一个星期后,他基本康复,问她:“你有假期吗?”
她抬起头看他,他说:“蓝琳,我们约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