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六,霍雨浩第一次正式列席朝会。
养心殿里,满朝文武分列两侧。霍雨浩站在皇子行列最末,感受到数十道目光的打量——好奇的、审视的、警惕的。
雍正坐在龙椅上,面无表情:“今日议三事:西北军饷、江南水患、科举改制。诸卿畅言。”
户部尚书先出列:“西北军饷,需银八十万两。国库……”
“八十万两?”一个老臣打断,“年羹尧案后,西北已无大战,何需如此多银?”
“准噶尔蠢蠢欲动,不得不防!”
朝堂吵成一团。
霍雨浩冷眼旁观。这些人吵来吵去,都在争利益,没几个真关心边疆安危。
雍正皱眉,忽然点名:“弘历,你怎么看?”
全场一静。
霍雨浩出列,不慌不忙:“回皇阿玛,儿臣以为,军饷要拨,但不能全拨。”
“哦?细说。”
“西北驻军五万,月饷五两,一年需三百万两。八十万只够三月。”霍雨浩算了笔账,“但若改革军制:选精兵两万,月饷提至八两;其余三万转为屯田兵,平时种地,战时协防。如此,年耗可减至一百五十万两,战力反增。”
兵部尚书眼睛一亮:“四阿哥此法甚妙!”
“但屯田需地、需粮种、需农具。”霍雨浩补充,“儿臣建议,从八十万两中拨二十万用于屯田基建,一年后便可自给自足。”
雍正点头:“可行。着兵部、户部合议细则。”
第一回合,霍雨浩胜。
接下来议江南水患。
工部提议疏浚河道,预算五十万两。
霍雨浩又开口:“儿臣有一问:江南年年治水,为何年年成患?”
工部侍郎脸色不好看:“四阿哥这是质疑臣等?”
“非也。”霍雨浩拿出张草图,“儿臣研究过江南水系,发现症结在‘上游滥垦、下游淤塞’。若只疏浚下游,治标不治本。”
“那该如何?”
“三管齐下。”霍雨浩指着图,“上游禁垦,退耕还林;中游建水库,雨季蓄水旱季放;下游疏浚同时,加固堤防。如此,虽首年投入大,但可保十年无患。”
朝臣们窃窃私语。这法子确实好,但涉及地方豪强利益,难办。
雍正沉吟:“此事……从长计议。”
霍雨浩知道,这是块硬骨头,急不得。
最后议科举改制。
礼部坚持“八股取士,祖宗成法不可改”。
霍雨浩这次没直接反对,而是问:“诸位大人可知,西洋诸国如何选官?”
满堂寂静。
“儿臣从传教士处得知,西洋有‘文官考试’,考数学、地理、律法、外语。”霍雨浩缓缓道,“他们的船能远航万里,炮能精准射击,皆因人才懂实学。”
“我华夏岂能效仿蛮夷!”有老臣怒斥。
“取其精华,去其糟粕罢了。”霍雨浩不卑不亢,“儿臣建议,科举保留经义,但加试‘实学’——算学、地理、农政、水利。取中者,优先派往地方历练。”
张廷玉第一个支持:“臣附议。国朝需实干之才。”
几个汉臣也出列赞同。
雍正扫视全场,最后道:“此事重大,待朕细思。今日到此,退朝。”
散朝后,霍雨浩被叫到养心殿。
“今日表现不错。”雍正难得露出笑容,“但锋芒太露,易招人忌。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霍雨浩低头,“只是……看到弊病,忍不住想说。”
“想说可以,但要有分寸。”雍正意味深长,“朝堂水深,你还年轻。”
“是。”
走出养心殿,果郡王在等着:“四阿哥,今日之后,你便是众矢之的了。”
“侄儿知道。”霍雨浩苦笑,“但总要迈出第一步。”
果然,第二天就有弹劾折子递上来。
“四阿哥年少轻狂,妄议朝政……”
“结交西洋传教士,有违祖制……”
“私设幕僚,恐结党营私……”
雍正把折子摔在霍雨浩面前:“你怎么看?”
霍雨浩扫了几眼,笑了:“皇阿玛,这些人……儿臣都认识。”
“哦?”
“这位王御史,他儿子去年强占民田被告,是儿臣求情免了流放。”霍雨浩指着一份,“这位李大人,贪了河工银子,儿臣握着他把柄。”
雍正眯起眼:“你倒是清楚。”
“情报网不是白建的。”霍雨浩坦白,“皇阿玛,儿臣在朝中无根基,只能用些手段自保。”
“你就不怕朕疑心?”
“怕。”霍雨浩直视雍正,“但儿臣更怕大清积重难返。皇阿玛,您锐意改革,儿臣愿做您的刀。刀可能会伤手,但用得好,能开疆拓土。”
雍正沉默了许久,最后挥手:“下去吧。”
危机暂时解除。
霍雨浩加快布局。他让戴梓加速研制新式火枪,让明安图编撰《实学纲要》,让陈瑸在地方试行“新政试点”。
同时,他通过富察氏,拉拢了一批满洲少壮派。
“四阿哥,咱们满洲子弟,不能只靠祖宗荫封。”一个叫福康安的年轻将领说,“得有点真本事。”
“正是。”霍雨浩举杯,“来,为真本事干杯!”
四月,西北传来急报:准噶尔犯边!
朝堂又吵开了:主战派要立刻出兵,主和派说国库空虚。
霍雨浩出列:“儿臣愿往西北。”
满堂哗然。十三岁的皇子要上战场?
“准噶尔这次只是试探。”霍雨浩分析,“派三千精兵,速战速决,可震慑其心。儿臣随军观摩,学习实战。”
雍正犹豫。
张廷玉开口:“四阿哥有胆识,可令岳钟琪为将,保四阿哥安全。”
“准。”雍正拍板,“弘历,记住,你是去学习,不许冒险!”
“儿臣遵旨!”
出征前夜,霍雨浩在日记里写:
“朝堂初战,站稳脚跟。改革派初步形成,保守派开始反扑。”
“西北之行,是掌握军权的关键一步。”
“目标:十四岁前,在军中建立威信。”
他合上日记,望向西北方向。
真正的战场,在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