斛珠夫人（四十八）

昨夜，她还与方卓英说起她们小女儿的心思，没料到今日就……

　　众人不知霁会弄什么把戏，皆翘首以盼，生怕遗漏了重要之处，错失了打压的机会。

　　霁对海市摊开手，“把右手给我。”

　　方鉴明似乎猜到了什么，露出诧异，不自觉地上前了两小步。

　　两手相接，银芒闪烁，顺着手臂脉络游走霁的全身，汇聚眉心处呈现出别致的图案。

　　“是龙尾神！”

　　“真的？这可不能胡说呀。”

　　“大殿之上，怎敢欺瞒，传说唯有九州牧云方能求于龙尾神灵，遏制住那蛮横鲛鲨。”

　　如今身份得证，那些个老顽固再是不甘，也只能作罢。

　　其中汤乾自的表情晦暗不明，不时敲打着手指。

　　“敦容妃这些年俯首在朕身侧，负有不少功绩……”

　　帝旭望去先前喊打喊杀的激进分子，他们皆羞愧难当，低下头去，随即继续道：“实在委屈了，为此朕再赐金印，暂代中宫之位，可议政，可先斩后奏。”

　　绫锦司之事算是暂时搁置了。

　　下朝后，霁一句话没说，便回了月翼宫，瞧也没瞧正殿外的方卓英一眼。

　　从偏殿到此，一路都是他护送。

　　今后二人怕是永为陌路了。

　　他的脑中还盘旋着方海市昨晚说的话：我说了，你别打我啊。我觉得……霁心里有你，前脚我才说起你和柘榴的种种，后脚她就请旨去了黄泉关，以霁的实力，后面被俘，多半也是因为你。

　　方卓英不以为意，“怎么可能？别开玩笑了。”

　　但其实在鹄库左部出逃那夜，昏迷的霁曾在他怀中说过，“我喜欢你……”

　　很小很微弱的声音，没有第二个人听清。

　　“那你别睡，千万别睡！”

　　“好，听你的，我……会活下去……”

　　所以，今天她遵守了诺言，亲手断了念想，彻底死心。

　　因宫中添了喜事，四处张灯结彩，唯有绫锦司落寞至极，柘榴目不能视，只受命定制继后的华服。

　　不等她问，来人便道：“尺寸典籍有记载，不用跑一趟去量，是霁大人，不对，现在是敦容妃，牧云夫人了，可得仔细些啊。”

　　柘榴木楞地拜别，又在原地驻立良久，听了声响方才回神道：“敦容妃的常服怕是缺得紧，我多做几件一起送去吧。”

　　“这得赶工几个日夜呢，大人身体受得住吗？”

　　她一笑了之，开始着手准备，花色依旧挑了兰花。

　　日暮降下，方卓英无声无息坐在绫锦司的屋顶上，说不出感受，却是难受得紧。

　　月翼宫墙深处，红纱帐暖，一人呆坐在烛火前，似在等待判决。

　　眼前即是光，眼中却没了亮色。

　　“陛下。”

　　来了，霁端庄起身跪拜，活成了缇兰的样子，乖顺听话。

　　帝旭踱步而来，紧蹙的眉头自始至终没有松开，“你还是你，不用如此。”

　　霁没有将自己当成是帝旭的妃子，就像帝旭没有一刻将霁当成紫簪。

　　“陛下赐妃位，究竟是私心还是为了救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