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嫔:怎么问是你的事。去问。
宫女去了。不多时回来。
宫女:娘娘。翠缕姐姐说——是太后懿旨。皇后娘娘只是奉旨办理。
安嫔:奉旨办理。
宫女:是。翠缕姐姐还说——皇后娘娘劝过太后。太后不听。
安嫔:劝过?
宫女:翠缕姐姐说。皇后娘娘跟太后说——安嫔娘娘是新衣裳。皇上夸了。收回云锦。面子上不好看。太后说——面子不好看。就不好看。贡品不能乱。
安嫔:……
她放下帕子。
安嫔:皇后劝了。
宫女:劝了。
安嫔:她劝了。太后还是收了。
宫女:是。
安嫔:那皇后——是保了我面子。还是没保住?
宫女:翠缕姐姐说——皇后娘娘尽力了。
安嫔:尽力了。
她看着镜子里自己。穿那身藕荷色云锦。只剩两件了。
安嫔:去。把那两匹云锦收起来。一件也不许做。
宫女:娘娘——
安嫔:一件也不许做。留着。等——等一个时候。
宫女:嗻。
安嫔坐在那里。没动。
她的新衣裳。皇上夸了。太后收了。皇后劝了。
她赢了什么?她什么都没赢。
她只赢了一身藕荷色。穿一次。就穿不了了。
安嫔:来人。
宫女:娘娘。
安嫔:去储秀宫。请赵才人来坐坐。
宫女:赵才人?
安嫔:对。赵才人。她入宫三个月。一直安静。本宫倒想听听——她怎么安静的。
八月二十四。储秀宫。
赵才人在房里。春桃进来。
春桃:小主。安嫔娘娘请小主去永和宫坐坐。
赵才人:安嫔请我?
春桃:是。安嫔娘娘的宫女来说的。说——想和才人说说话。
赵才人:说什么?
春桃:不知道。但安嫔娘娘昨日云锦被太后收了八匹。今日就来请小主。
赵才人:她想探我的底。
春桃:探底?
赵才人:对。探我和皇后娘娘的关系。
春桃:那小主去不去?
赵才人:去。
春桃:去?
赵才人:为什么不去?安嫔请我。是给我脸。我给她脸。但脸——不能给多了。
春桃:小主什么意思?
赵才人:我去。坐一坐。喝杯茶。说几句话。但不说皇后娘娘的事。
春桃:小主不说?
赵才人:不说。安嫔问。我就说——皇后娘娘待我好。但我不敢多言。
春桃:小主聪明。
赵才人:不是聪明。是活着。
永和宫。
安嫔坐在上首。赵才人进来。行礼。
赵才人:臣妾给安嫔娘娘请安。
安嫔:起来。坐。才人入宫三月。本宫还没请你来坐过。今日闲着。聊聊。
赵才人:谢安嫔娘娘。
她坐下。
安嫔:才人。你入宫三月。一直安静。本宫听说——你常去坤宁宫请安。
赵才人:是。皇后娘娘仁厚。臣妾常去请安。
安嫔:皇后仁厚。
赵才人:是。
安嫔:才人觉得——皇后娘娘和前任贵妃娘娘。像吗?
赵才人:不像。
安嫔:哪里不像?
赵才人:前任贵妃娘娘——锋利。皇后娘娘——温。
安嫔:温。
赵才人:是。温。像水。
安嫔:水。
赵才人:对。水。看着软。但什么都挡不住。
安嫔:什么都挡不住。
赵才人:是。前任贵妃娘娘像刀。刀快。但会断。皇后娘娘像水。水不断。
安嫔:才人看得透。
赵才人:臣妾不敢。只是——入宫三月。看得多。想得多。
安嫔:看得多。想得多。
赵才人:安嫔娘娘。臣妾多嘴一句。
安嫔:你说。
赵才人:安嫔娘娘的云锦。被太后收了。安嫔娘娘不气?
安嫔:气什么?
赵才人:臣妾以为——安嫔娘娘会气。
安嫔:气有什么用?太后懿旨。皇后劝了。没拦住。本宫——认了。
赵才人:安嫔娘娘大度。
安嫔:不大度。是活着。
赵才人:活着。
安嫔:对。活着。才人入宫三月。学会了活着。本宫入宫两年。也学会了活着。
赵才人:安嫔娘娘——
安嫔:才人。你跟着皇后。本宫不拦。但本宫永和宫的门。也给你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