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文谦:什么旧疾?
赵文远:咳疾。入夏咳血。
沈文谦:咳血。
赵文远:是。太医说——要静养。
沈文谦:太医是谁?
赵文远:太医院的李院判。
沈文谦:李院判。
赵文远:是。
沈文谦:李院判前日还来户部给本官请过脉。没提你。
赵文远:李院判事务繁忙。忘了。
沈文谦:忘了。
赵文远:沈大人——臣的辞呈。
沈文谦:本官不批。
赵文远:沈大人——
沈文谦:你辞官。为什么?
赵文远:身体有恙。
沈文谦:身体有恙。还是心有恙?
赵文远:沈大人——
沈文谦:你辞官。定南侯府就少了一个在京中的眼线。你辞了。你女儿在宫里,就没人递消息了。
赵文远:沈大人多虑了。
沈文谦:本官不多虑。你辞官,本官就留你。
赵文远:沈大人——这是强留?
沈文谦:不是强留。是公事。工部郎中一职,非同小可。你管京城工程。你走了,谁来接?
赵文远:工部有人。
沈文谦:谁?
赵文远:——
沈文谦:你推荐一个。本官看看。
赵文远:臣——推荐不了。
沈文谦:推荐不了。那就别辞。
赵文远:沈大人——
沈文谦:你身体不好。本官准你告假。但官——不能辞。
赵文远:沈大人——
沈文谦:去吧。告假三月。三月后回任。
赵文远退了出去。
他站在户部衙门外。脸色灰白。
辞不了。
沈文谦不让他辞。
他辞官,是为了脱身。银子还了。账平了。他想抽身。但沈文谦不放。
不放。就走不了。
他上了马车。回了家。
赵才人在宫里。他走不了。他走了,女儿就没人照应。
但他留着。就是靶子。
沈文谦的手札,记了三本。每一笔银子的去向。
他不知道沈文谦什么时候动手。但他知道——快了。
六月二十,夜。
沈清漓在坤宁宫。抄琴谱。
翠缕进来。
翠缕:小主,皇上来了。
萧衍走进来。坐在她对面。
萧衍:抄什么?
沈清漓:《广陵散》。
萧衍:《广陵散》。刚烈。
沈清漓:刚烈好。提醒臣妾,活着要有骨头。
萧衍:骨头。
沈清漓:对。骨头。
萧衍:沈文谦今日去了御书房。
沈清漓:父亲去御书房,说什么?
萧衍:说赵文远辞官。他不批。
沈清漓:父亲做得对。
萧衍:你也觉得他不批对?
沈清漓:对。赵文远辞官,是定南侯的意思。
萧衍:定南侯的意思。
沈清漓:对。定南侯怕父亲查到底。让赵文远辞官脱身。辞了官,就不再是朝臣。手札就动不了他。
萧衍:手札。
沈清漓:父亲的手札。记了定南侯贪墨的每一笔。
萧衍:沈文谦跟朕说了。手札三本。
沈清漓:父亲说什么时候动手了吗?
萧衍:没说。但朕知道——快了。
沈清漓:快了。
萧衍:沈清漓。
沈清漓:臣妾在。
萧衍:定南侯手握南境兵权。动了定南侯,南境会乱。
沈清漓:臣妾知道。
萧衍:你知道,还让沈文谦查?
沈清漓:查和动是两回事。
萧衍:查了不动?
沈清漓:查了,看定南侯的反应。他若安分,就不动。他若不安分——
萧衍:若不安分呢?
沈清漓:那就不是臣妾能管的事了。
萧衍:是朕的事。
沈清漓:是皇上的事。
萧衍:你不管。
沈清漓:臣妾是皇后。不管朝政。
萧衍:你不管朝政。但你管六宫。
沈清漓:是。
萧衍:赵才人。
沈清漓:赵才人。
萧衍:她在宫里。定南侯的棋子。
沈清漓:臣妾看着她。
萧衍:怎么看?
沈清漓:不压。不抬。看着。
萧衍:看着够吗?
沈清漓:不够。但臣妾还有琴。
萧衍:琴。
沈清漓:对。琴。她动,臣妾弹琴。她不动,臣妾也弹琴。
萧衍:你这张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