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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初八。

沈清漓坐在永寿宫的院子里。石榴树发了新芽。

翠缕在旁边浇花。

翠缕：小主，石榴树活了。

沈清漓：活了。

翠缕：今年能结果吗？

沈清漓：能。

翠缕：那奴婢等着吃石榴。

沈清漓：等着吧。

她摸了摸琴。琴在。剑也在。

父亲在朝中。皇后在养病。太后在皇陵。贵妃在黄泉。

她活着。

从才人到贵人。从贵人到嫔。从嫔到婉仪。从婉仪到贵妃。

下一步，是什么？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，琴还在。

她还在。

活着。弹琴。等。

她调了弦。弹了一首。没有名字。

像风。像石榴树的新芽。像皇后的病。像萧衍的沉默。

像这宫里的日子。

一天一天。活下去。

四月十五，坤宁宫。

皇后坐在榻上。脸色比上次好些了。周姐姐站在旁边。

周姐姐：娘娘，太医说您气血还是虚。不能操劳。

皇后：本宫不操劳。本宫下旨。

周姐姐：什么旨意？

皇后从枕下取出一封折好的圣旨。明黄的绢帛。

皇后：这是本宫拟的懿旨。你送去永寿宫。给沈贵妃。

周姐姐：懿旨？

皇后：对。本宫以皇后之尊，下懿旨——

周姐姐：娘娘！这不合礼制！皇后下懿旨给贵妃，可以。但内容——

皇后：内容是什么？

周姐姐：娘娘拟的是——"沈贵妃贤淑聪慧，琴德兼备，可继后位"。这——这等于是传位了！

皇后：不是传位。是举荐。

周姐姐：举荐也不合礼制！举荐后位，是皇上才能做的事！

皇后：本宫是皇后。本宫举荐继后人选，是前朝旧例。

周姐姐：什么前朝旧例？

皇后：先帝的皇后，临终前举荐了当时的贵妃。后来的太后。

周姐姐：那——那也要皇上准奏啊！

皇后：皇上准不准，是皇上的事。本宫递话，是本宫的事。

周姐姐：娘娘——

皇后：去送。

周姐姐：娘娘，您身子还没好——

皇后：本宫的身子，本宫知道。送了这封懿旨，本宫就安心了。

周姐姐：……嗻。

她捧着懿旨，去了永寿宫。

永寿宫。

沈清漓正在抄琴谱。翠缕进来。

翠缕：小主，坤宁宫的周姐姐来了。

沈清漓：周姐姐？

周姐姐走进来。行礼。

周姐姐：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。

沈清漓：周姐姐免礼。皇后娘娘身子好些了吗？

周姐姐：娘娘还是气血虚。但娘娘让奴婢送一样东西给娘娘。

她取出懿旨。

沈清漓：这是——

周姐姐：皇后娘娘的懿旨。

沈清漓接过。打开。

"沈贵妃贤淑聪慧，琴德兼备，可继后位。皇后温氏，懿旨举荐。——正元十二年四月十五日"

沈清漓的手抖了。

沈清漓：周姐姐——

周姐姐：娘娘说，送了这封懿旨，她就安心了。

沈清漓：皇后娘娘——

周姐姐：娘娘还说，皇上的心思，娘娘看得出来。但娘娘要递一句话。让皇上知道，后宫也有人认您。

沈清漓：认臣妾？

周姐姐：对。认您。不是认贵妃。是认——中宫之主。

沈清漓合上懿旨。

沈清漓：周姐姐回去告诉皇后娘娘。臣妾——谢娘娘恩典。但后位之事，臣妾不敢妄想。

周姐姐：娘娘说您会这么说。

沈清漓：娘娘还说臣妾什么？

周姐姐：娘娘说——"她不敢妄想，但她会接。"

沈清漓：……

周姐姐：娘娘还说——"接了，就别退。"

沈清漓：臣妾接了。

周姐姐：奴婢就知道。

她退了出去。

沈清漓坐在案前。看着懿旨。

皇后的懿旨。举荐她继后。

这不是恩典。是千斤重担。

她拿起笔。写了一封信。

沈清漓：翠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