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缕慌慌张张跑进来。
翠缕:小主!出事了!
沈清漓:慢慢说。
翠缕:贵妃娘娘——贵妃娘娘今日在御花园,当着好些人的面,说小主弹琴媚上!
沈清漓:媚上?
翠缕:是!说小主靠弹琴勾引皇上,白鹿赏赐,名不正言不顺!
沈清漓:还有呢?
翠缕:还有——说小主父亲沈文谦复职户部尚书,是靠小主枕边风!说户部三签之制,是小主吹的耳边风!
沈清漓放下琴谱。
沈清漓:贵妃什么时候变的?
翠缕:小主忘了?秋猎的时候贵妃就说过——说要看小主走到哪一步。现在小主升了婉仪,又得了白鹿,贵妃娘娘坐不住了。
沈清漓:坐不住了。
翠缕:小主,怎么办?要去皇上那里分辩吗?
沈清漓:分辩什么?
翠缕:分辩小主没有媚上!
沈清漓:越分辩,越像媚上。
翠缕:那——
沈清漓:弹琴。
翠缕:又弹琴?!小主,这时候还弹琴?
沈清漓:对。弹琴。弹给贵妃听。
翠缕:贵妃听琴?
沈清漓:贵妃听不懂琴。但皇上听得懂。
翠缕:奴婢不明白。
沈清漓:你不需要明白。去,取一张空白琴谱来。
二月十六,御花园。
贵妃坐在一处凉亭里,身边围着几个低位嫔妃。
沈清漓走过来。手里抱着琴。
贵妃看见她,笑了。
贵妃:哟。沈婉仪来了。抱着琴——是要给本宫弹一曲?
沈清漓:贵妃娘娘。臣妾听说,娘娘昨日说臣妾媚上。
贵妃:本宫说了。怎么?沈婉仪要弹琴自证清白?
沈清漓:臣妾不证清白。
贵妃:不证?那来做什么?
沈清漓:来弹琴。
贵妃:弹给谁听?
沈清漓:弹给花听。
贵妃:花?
沈清漓:对。御花园的花开了。臣妾弹琴,花听了,开得更旺。
贵妃:你——
沈清漓把琴放在石桌上。调了弦。
她弹了一首《广陵散》。
不是柔婉的版本。是嵇康的《广陵散》。刚烈。孤绝。像一把剑。像一个人站在万人之中,不低头。
曲声在御花园里回荡。
路过的嫔妃停了。太监停了。连树上的鸟都安静了。
贵妃的脸色变了。
这首曲子,不是媚上的人弹得出来的。
媚上的人,弹的是《春江花月夜》。是《霓裳羽衣曲》。是讨好。
《广陵散》——是骨气。
曲终。沈清漓收回手。
沈清漓:贵妃娘娘。臣妾的琴,弹给花听。也弹给——懂琴的人听。
贵妃:你什么意思?
沈清漓:臣妾的意思是,琴有琴骨。人有人骨。臣妾的琴,弹的是骨气。不是媚。
贵妃:你——
沈清漓:贵妃娘娘若觉得臣妾媚上,臣妾无话可说。但贵妃娘娘可以问问皇上。问问皇后娘娘。问问这宫里——谁听过臣妾弹《广陵散》?
她抱起琴。行了个礼。
沈清漓:臣妾告退。
走了。
贵妃坐在凉亭里。脸色铁青。
旁边一个嫔妃小声说。
嫔妃:贵妃娘娘,沈婉仪这首曲子——
贵妃:闭嘴。
二月二十,户部衙门。
沈文谦坐在案前。面前堆着一摞账册。
新来的侍郎走进来。
侍郎:大人。北境商号的清核结果出来了。
沈文谦:念。
侍郎:福顺祥、永昌号、德记,三家商号,全部查封。账本上的银子,共计二十八万七千两。已追回十九万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