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沈文谦回来了。
他骑一匹瘦马,进了京城。头发全白了。但腰杆挺得直。
沈清漓在城门口等他。
她穿一身素色宫装。没有盛装。没有排场。
沈文谦看见她,从马上下来。腿有点颤。
沈文谦:漓儿。
沈清漓:父亲。
她跑过去。跪下了。
沈清漓:女儿不孝。
沈文谦:起来。起来。漓儿长大了。
沈清漓:父亲也老了。
沈文谦:老了。但活着。
沈清漓:活着。
沈文谦:活着就好。
他扶起她。看着她的脸。
沈文谦:你瘦了。
沈清漓:父亲也瘦了。
沈文谦:北境的风,刮人。但你这丫头——在宫里,比北境的风还刮人。
沈清漓:父亲——
沈文谦:爹知道了。爹都知道了。
沈清漓:父亲知道了?
沈文谦:萧将军都告诉爹了。你弹琴。你写谱。你——活着。
沈清漓:女儿活着。
沈文谦:活着就好。活着,爹就放心了。
他摸了摸她的头。
沈文谦:走。回家。
沈清漓:父亲——女儿不能回家。
沈文谦:为什么?
沈清漓:女儿是嫔妃。住在宫里。
沈文谦:住在宫里——
他沉默了。
沈文谦:那爹去哪儿?
沈清漓:爹先住驿馆。等皇上旨意。
沈文谦:好。听皇上的。
他翻身上马。
沈清漓:父亲。
沈文谦:嗯?
沈清漓:女儿弹了一首曲子。叫《归》。
沈文谦:《归》?
沈清漓:对。等父亲回来,弹给父亲听。
沈文谦:好。爹等着。
他骑着马走了。沈清漓站在城门口。
翠缕:小主,老爷回来了。
沈清漓:嗯。回来了。
翠缕:那小主——
沈清漓:回宫。弹琴。
翠缕:又弹琴?
沈清漓:对。弹琴。弹给父亲听。弹给皇上听。弹给——活着听。
她转身往宫里走。
雪化了。路上有泥。但她走得稳。
腊月二十五。
萧衍下旨。
"户部尚书沈文谦,清白无辜,复职如故。其女沈嫔,温婉贤淑,琴艺超群,侍奉朕躬,恪尽职守。着晋为沈婉仪。赐居咸福宫。"
消息传到储秀宫,翠缕跳了起来。
翠缕:小主!晋位了!从嫔升婉仪!正三品!
沈清漓:婉仪。
翠缕:婉仪!正三品!比嫔高了两级!
沈清漓:咸福宫。
翠缕:咸福宫!比储秀宫大!离皇上近!
沈清漓:翠缕。
翠缕:小主?
沈清漓:去收拾东西。
翠缕:搬去咸福宫?
沈清漓:对。
翠缕:那储秀宫的石榴树——
沈清漓:带着。
翠缕:带着石榴树?
沈清漓:挖出来。移栽到咸福宫。
翠缕:是!
她跑去收拾了。
沈清漓坐在琴几前。看着那把桐木琴。
婉仪。正三品。咸福宫。
她从入宫的才人,到贵人,到嫔,到婉仪。
四个月。
不是运气。是活着。
她摸了摸琴弦。
翠缕跑回来。
翠缕:小主,皇后娘娘赏了贺礼!
沈清漓:什么?
翠缕:一对翡翠耳坠。还有一封信。
沈清漓接过信。打开。
信上写着:
"沈妹妹。恭喜晋位。本宫在咸福宫等你。邻居。"
沈清漓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