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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漓：去。看看她要说什么。

翠缕：那告诉皇上吗？

沈清漓：不告诉。

翠缕：为什么不告诉？

沈清漓：告诉了，皇上不让去。不让去，就不知道她要说什么。

翠缕：那小主——

沈清漓：去。带剑。

翠缕：带剑？进慈宁宫带剑？

沈清漓：皇上的剑。谁敢拦？

腊月十五。慈宁宫。

沈清漓一个人去的。没带翠缕。

她走进慈宁宫正殿。殿里没有别人。太后坐在上首。面前摆了一桌素菜。

沈清漓行礼。

沈清漓：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。

太后：起来吧。

沈清漓起身。

太后：坐。

沈清漓坐下。

太后：吃。

沈清漓：太后娘娘设素宴，臣妾不敢——

太后：不敢什么？不敢吃，还是不敢来？

沈清漓：不敢不来。

太后：不敢不来，就吃了。

她夹了一筷子素菜，放在沈清漓碗里。

沈清漓：太后娘娘——

太后：吃。吃完，哀家有话跟你说。

沈清漓吃了。

太后看着她吃。目光不像从前那样像刀子。像——

像在看一个人。

太后：你怕吗？

沈清漓：怕什么？

太后：怕哀家下毒。

沈清漓：不怕。

太后：不怕？

沈清漓：太后要杀臣妾，不用下毒。下毒太麻烦。

太后：你倒是聪明。

沈清漓：臣妾不聪明。臣妾只是——活下来了。

太后：活下来了。

沈清漓：是。

太后：你知道哀家为什么请你来吗？

沈清漓：臣妾不知道。

太后：因为哀家要走了。

沈清漓：走？

太后：对。走。去皇陵。给先帝守陵。

沈清漓：太后娘娘——

太后：皇上下的旨。哀家软禁慈宁宫，是第一步。去皇陵，是第二步。

沈清漓：臣妾——

太后：你不用安慰哀家。哀家不稀罕。

沈清漓：臣妾没有要安慰太后娘娘。

太后：那你来干什么？

沈清漓：太后娘娘请臣妾来，臣妾就来了。

太后沉默了。

半晌。

太后：沈清漓。

沈清漓：臣妾在。

太后：你赢了。

沈清漓：臣妾没赢。

太后：你赢了。哀家输了。输得干干净净。

沈清漓：太后娘娘——

太后：别说话。听哀家说。

沈清漓闭嘴了。

太后：哀家这一辈子，争了一辈子。争宠。争权。争太后之位。争到最后，什么都没了。侄女在冷宫。侄子在流放。刘公公在天牢。哀家自己，要去皇陵守一辈子。

沈清漓：太后娘娘——

太后：你不一样。你不争。

沈清漓：臣妾不争？

太后：对。你不争。你弹琴。你活着。你不争，但什么都得到了。

沈清漓：臣妾不是不争。臣妾是——争不过。

太后：争不过和不想争，是两回事。你是不想争。

沈清漓：太后娘娘看得准。

太后：哀家看得准。但看得准，没用。做得准，才管用。你做得准。

沈清漓：臣妾只是——尽力活着。

太后：活着。对。活着。

她站起来。走到柜子前，取出一个锦盒。

太后：这个，给你。

沈清漓：这是什么？

太后：哀家年轻时候的琴谱。先帝赏的。江南来的。

沈清漓：太后娘娘，臣妾不能收——

太后：收着。你弹琴好。比哀家好。

沈清漓：太后娘娘——

太后：别叫太后娘娘了。叫哀家一声。就一声。

沈清漓：……哀家。

太后笑了。第一次笑。不是冷笑。不是讥笑。是笑。

太后：好。好。这一声，哀家等了很久。

沈清漓：哀家——

太后：走吧。回去吧。腊月前，你父亲就回来了。

沈清漓：哀家怎么知道——

太后：哀家是太后。宫里的事，哀家都知道。

沈清漓：那——

太后：去吧。好好弹琴。好好活着。

沈清漓起身行礼。

沈清漓：臣妾谢哀家。

她退了出去。

走出慈宁宫，雪停了。太阳出来了。

她手里捧着锦盒。琴谱。太后的琴谱。

她打开锦盒。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琴谱。第一页写着：

"凤求凰。先帝御笔。"

她合上锦盒。

太后要去皇陵了。

她赢了。不是赢了太后。是赢了这宫里的命。

活着。父亲回来。太后走了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
冷。但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