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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二十，太后生辰前夜。

沈清漓在储秀宫正殿里，调琴弦。

翠缕端了一碗莲子羹进来。

翠缕：小主，喝口莲子羹。明日太后生辰，您得养足精神。

沈清漓：嗯。

她喝了口莲子羹。甜的，但回甘。她忽然放下碗。

沈清漓：翠缕，去坤宁宫一趟。

翠缕：去坤宁宫？这么晚了。

沈清漓：嗯。告诉皇后娘娘，明日太后生辰宴，臣妾弹琴的时候，请娘娘留意太后的脸色。

翠缕：留意太后的脸色？为什么？

沈清漓：因为明日，太后要动手了。

翠缕：动手？对谁？

沈清漓：对臣妾。

翠缕：小主——

沈清漓：去吧。快去快回。

翠缕去了。沈清漓坐在琴几前，继续调弦。

她要弹的曲子，是萧衍让她弹的——《广陵散》。

但太后要她弹的，是《凤求凰》。

两首曲子，两个意思。弹哪首，就是站哪边。

她想了想，从箱底翻出那个小木盒，取出一根银针。她用银针试了试莲子羹。

银针没有变色。

她把银针收起来，端起莲子羹，一饮而尽。

然后她躺下，闭眼。明日的事，明日再说。

七月二十一，太后生辰宴。

太和殿灯火通明。太后坐在上首，穿正红色礼服，头上戴着九凤金冠。皇上坐在旁边，穿龙袍。皇后、丽贵妃、贤妃等嫔妃分列两侧。

沈清漓穿一身浅碧色宫装，发上簪着皇后赏的红宝石头面。她坐在角落里，安静地吃面前的菜。

宴席进行到一半，太后开口了。

太后：沈嫔。

沈清漓起身。

沈清漓：臣妾在。

太后：去年你弹了《梅花三弄》，哀家听了，觉得有骨气。今年，弹什么？

沈清漓：臣妾听太后娘娘的。

太后：听哀家的？好。哀家让你弹《凤求凰》。

殿里安静了一瞬。所有人都看向沈清漓。

《凤求凰》是求爱的曲子。太后让她弹这个，是让她当众表忠心——表太后的忠心。

沈清漓站在殿中央，垂眸片刻。

沈清漓：臣妾遵旨。

她走到琴几前坐下。调了调弦。

然后她弹了《凤求凰》。

曲调悠扬，如凤求凰，缠绵悱恻。殿里的人听着，面露微笑。

但弹到第三段的时候，她忽然加重了一分力。那个音落下去，清越激昂，像凤鸣九天。

太后眯了眯眼。

太后：沈嫔，你这个音，加重了。

沈清漓：回太后娘娘，臣妾觉得凤求凰，当有凤鸣九天之意。加重一分，是臣妾自己的体会。

太后：凤鸣九天？

沈清漓：是。凤非梧不栖。臣妾觉得，太后娘娘就是那棵梧桐。

太后笑了。

太后：好。沈嫔，你这张嘴，哀家喜欢。

沈清漓：谢太后娘娘谬赞。

她继续弹。曲终。最后一个音落下。

太后：赏。

太监端了一个托盘上来。托盘上放着一对翡翠镯子。

太监：太后赏沈嫔翡翠镯子一对。

沈清漓起身谢恩。

沈清漓：臣妾谢太后娘娘赏。

她接过镯子，退到一旁。

丽贵妃在旁边看着，脸色铁青。她以为沈清漓会弹《广陵散》，站皇上的队。结果沈清漓弹了《凤求凰》，站了太后的队。

她咬着嘴唇，手在袖子里攥得发白。

宴席继续。歌舞升平。

沈清漓坐在角落里，喝了一口茶。

翠缕凑过来，小声说。

翠缕：小主，您弹《凤求凰》？

沈清漓：嗯。

翠缕：皇上来吗？

沈清漓：不来。

翠缕：为什么？

沈清漓：因为皇上知道，我为什么弹这个。

翠缕：为什么？

沈清漓：因为太后逼我。我弹了，太后高兴。太后高兴了，暂时不动我。

翠缕：那皇上不高兴？

沈清漓：皇上不高兴。但他知道我没办法。

翠缕：小主——

沈清漓：翠缕，去给皇后娘娘倒杯茶。

翠缕：是。

翠缕去了。沈清漓坐在那里，看着殿里的灯火。

太后笑了。但那笑意底下，藏着算计。

萧衍坐在太后的旁边，面无表情。但他的手在袖子里，微微收紧了。

他知道沈清漓为什么弹《凤求凰》。

不是因为她站了太后的队。是因为她保护了他。

如果她弹《广陵散》，太后就会知道，她是萧衍的人。太后就会动她。

她弹《凤求凰》，太后以为她归顺了。太后不动她，萧衍就安全。

萧衍看着她的侧脸。那个年轻的嫔，坐在角落里，安静地喝茶。

他忽然觉得，这个女人，比他以为的更深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