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漓走回储秀宫。太阳西斜了,宫道上的石板不那么烫了。她踩着石板的影子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心里忽然松快了些。不是因为拉拢了皇后,是因为她觉得,在这宫里,终于有一个人,不是因为算计而对她笑。
七月的第三日,沈清漓又去了坤宁宫。
这次她没带琴。带了一盒点心。是翠缕照着府中的方子做的桂花糕,甜而不腻。
皇后看到桂花糕,眼睛亮了一下。
皇后:桂花糕?
沈清漓:是。臣妾府中做的。娘娘尝尝。
皇后拿起一块,咬了一口。
皇后:嗯。这个味道……本宫小时候吃过。
沈清漓:娘娘小时候?
皇后:本宫的母亲做的桂花糕,就是这个味道。用新摘的桂花,拌上蜂蜜,蒸半个时辰。
沈清漓:娘娘的母亲——
皇后:本宫的母亲五年前去世了。江南水患,母亲在老家。本宫想接她进宫,她不肯。说江南好,不想来。后来水患,她走了。
沈清漓:娘娘节哀。
皇后:不哀。母亲走的时候,很安详。她说,这辈子最大的心愿,是看到本宫坐在中宫的位置上。她看到了。
沈清漓:娘娘的母亲泉下有知,一定安心。
皇后:嗯。
她吃了两块桂花糕,又拿起一块,放在手心里看着。
皇后:沈清漓。
沈清漓:臣妾在。
皇后:你入宫,后悔吗?
沈清漓想了想。
沈清漓:不后悔。
皇后:为什么不后悔?
沈清漓:因为入宫了,才能弹琴给娘娘听。
皇后笑了。
皇后:你这张嘴。本宫问你正经的。
沈清漓:臣妾说正经的。入宫不后悔,是因为这宫里,有人值得。
皇后:值得什么?
沈清漓:值得交好。
皇后:除了本宫,还有谁?
沈清漓:皇上。
皇后:皇上?你觉得皇上值得?
沈清漓:值得。
皇后:为什么?
沈清漓:因为皇上也是一个人。
皇后:什么意思?
沈清漓:娘娘觉得,皇上是皇帝。但臣妾觉得,皇上是萧衍。
皇后沉默了。她放下桂花糕,看着沈清漓。
皇后:你叫他萧衍?
沈清漓:臣妾不敢。但心里叫。
皇后:心里叫?本宫也心里叫。
沈清漓:娘娘也——
皇后:本宫叫他萧衍。小时候,本宫在太后宫里见过他。他十六岁登基,穿龙袍的样子,像个孩子。但眼睛很亮。
沈清漓:娘娘和皇上——
皇后:本宫和皇上,是表姐弟。太后是本宫的姑母。
沈清漓:臣妾知道。
皇后:你知道?
沈清漓:臣妾猜的。娘娘和皇上说话的时候,不像君臣,像家人。
皇后:你观察得真细。
沈清漓:臣妾不观察。是感觉到的。
皇后:感觉?
沈清漓:嗯。娘娘看皇上的眼神,和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。不是敬畏,是心疼。
皇后:心疼?
沈清漓:对。心疼。娘娘觉得皇上累,比娘娘还累。
皇后的眼圈忽然红了。
皇后:你看得出来?
沈清漓:看得出来。
皇后:本宫是心疼他。他十六岁登基,十八岁亲政。削藩的时候,杀了三个藩王。太后逼他立后,朝臣逼他立储。他比谁都累。
沈清漓:所以娘娘不争宠。
皇后:不争宠?不是不争,是争了也没用。
沈清漓:为什么?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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