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93

沈清漓：好不好，看你怎么用。

她拿起那套湖笔，在手中转了转。笔杆是湘妃竹的，上面有泪痕一样的斑纹。

沈清漓：翠缕，去打盆水来。

翠缕：是。

沈清漓把笔放下。她走到柜前，从箱底翻出那个小木盒，取出一根银针。她用银针挨个试了试皇后赏的墨和云锦。

银针没有变色。

沈清漓：没毒。

翠缕端着水进来，正好看到这一幕。

翠缕：小姐，您试毒？

沈清漓：习惯而已。宫里赏的东西，不试不能要。

翠缕：那皇后娘娘赏的也没毒。

沈清漓：这次没有。下次呢？

她把银针收起来，坐在窗前。天快黑了，养心殿那边亮起了灯。她知道，萧衍又开始在御案前批奏折了。

从明天起，她弹琴的时候，不用再走那么远的路了。

太后生辰是四月二十八。

这一天，后宫上下忙了半个月。坤宁宫负责统筹，内务府采买，尚仪局排练歌舞。沈清漓接到旨意，让她在宴上弹琴。

旨意是皇后传来的。

皇后：沈才人，太后生辰宴，本宫安排你弹琴助兴。你准备一下。

沈清漓：臣妾遵旨。

翠缕听了，又紧张又兴奋。

翠缕：小姐，太后的生辰宴，整个后宫的人都去，您弹琴，那不是所有人都听见了？

沈清漓：所有人听见，才好。

翠缕：好什么？万一弹错了呢？

沈清漓：不会弹错。

她选了三首曲子。第一首《春江花月夜》，应景。第二首《平沙落雁》，清雅。第三首，她想了想，选了《梅花三弄》。

翠缕：小姐，为什么选《梅花三弄》？

沈清漓：梅花耐寒，经冬不凋。太后喜欢这个寓意。

翠缕：小姐想得真周到。

四月二十八，太后生辰宴在太和殿举行。

沈清漓穿了一身浅碧色宫装，发上簪了皇后赏的那支银簪。她抱着琴，站在殿外候着。

殿里丝竹管弦，觥筹交错。她听见里面传来太后的笑声，皇后的劝酒声，丽贵妃和贤妃的说话声。

太监出来传唤。

太监：沈才人，到您了。

沈清漓深吸一口气，抱着琴走进殿。

殿里灯火通明。太后坐在上首，穿一身正红色礼服，头上戴着九凤金冠。皇上坐在她旁边，穿龙袍。皇后、丽贵妃、贤妃等嫔妃分列两侧。

沈清漓走到殿中央，跪下行礼。

沈清漓：臣妾沈清漓，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，寿比南山。

太后：起来吧。听说你琴弹得好，今日朕倒要听听。

沈清漓：臣妾献丑。

她在殿中设好的琴几前坐下，调了调弦。然后开始弹第一首，《春江花月夜》。

曲调悠扬，如江水东流，月照花林。殿里渐渐安静下来。

弹到第二段"江流宛转绕芳甸"的时候，她余光扫到萧衍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她手上，神情松弛。

她继续弹。第二首《平沙落雁》，第三首《梅花三弄》。

弹到《梅花三弄》第三段"凌风知劲节"的时候，她的指尖忽然加重了一分力。那个音落下去，清越激昂，像梅花在风雪中挺直了枝干。

殿里静了一瞬。然后太后开口了。

太后：好。

沈清漓收手，垂眸。

太后：沈才人，你这首《梅花三弄》，弹得有骨气。

沈清漓：谢太后娘娘谬赞。臣妾不过是照谱弹来。

太后：照谱弹来？那最后那个音，谱上可没有加重的标记。

沈清漓：回太后，臣妾觉得梅花经冬，当有一股不屈之意。加重一分，是臣妾自己的体会。

太后看了她片刻，笑了。

太后：不屈之意。好一个不屈之意。皇上，你怎么看？

萧衍：太后生辰，听琴是乐事。沈才人弹得好，是太后的福气。

太后：你倒是会说话。赏。

旁边有太监端了一个托盘上来。托盘上放着一支金簪，簪头是一朵梅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