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漓:宫里不比家里,指甲长了容易藏污纳垢,也容易被人在指甲上做手脚。
翠缕:做手脚?
沈清漓:比如涂点什么药粉。这宫里什么人都有。
她把指甲锉得圆润光滑,又检查了随身带的香囊——里面装的是她自己配的香料,艾草为主,防虫也防毒。
翠缕在旁边看着,越来越佩服。
翠缕:小姐,您想得真周到。
沈清漓:不是周到,是怕死。
她躺下,闭上眼。明日带琴去养心殿,弹什么曲子,得好好想想。萧衍不是普通的皇帝,十六岁登基,十八岁亲政,削藩的时候杀了三个藩王,治水的时候斩了两个河道总督。这样的人,听琴不是听曲子,是听人。
她得让他听到他想听的。
次日午后,沈清漓抱着琴去了养心殿。
琴是她从府中带来的,一张桐木古琴,不算名贵,但音色清亮。翠缕想跟着去,被门口的侍卫拦下了。
沈清漓独自进了殿。萧衍在御案后批奏折,听到脚步声,头也没抬。
萧衍:放那儿吧。
沈清漓把琴放在一旁的琴几上。
沈清漓:臣妾遵旨。
萧衍:会弹《凤求凰》吗?
沈清漓:会。
萧衍:弹。
沈清漓在琴几前坐下,调了调弦。指尖触到琴弦的一瞬,她忽然改了主意。
沈清漓:皇上,臣妾想弹另一首。
萧衍终于抬起头。
萧衍:哦?什么曲子?
沈清漓:《广陵散》。
萧衍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萧衍:为何弹这个?
沈清漓:嵇康临刑前弹此曲,说"《广陵散》于今绝矣"。臣妾觉得,一个人临死前弹的曲子,比求爱的曲子,更值得一听。
萧衍放下笔,看着她。
萧衍:你不怕朕觉得你不识好歹?
沈清漓:皇上若是不喜欢,臣妾下次弹《凤求凰》。
萧衍:下次?你倒会打算盘。
沈清漓:不敢。臣妾只是觉得,皇上日理万机,听些不一样的,换换脑子。
萧衍:弹吧。
沈清漓深吸一口气,指尖落下。
《广陵散》的曲调激昂慷慨,指法繁复。她弹得不快,每个音都清清楚楚。殿里很安静,只有琴声回荡。
弹到第三段"刺韩"的时候,萧衍起身走了过来。他站在她身后,没有说话。
沈清漓感觉到了他的目光,落在她的后颈上,像火一样烫。她没有停,继续弹。
曲终。最后一个音落下,余韵在殿中回荡了片刻,消散。
沈清漓收回手,垂眸静候。
萧衍:你弹的不是《广陵散》。
沈清漓:皇上听出来了?
萧衍:少了一段。第三段和第四段之间,你跳过了"冲冠"的变调。
沈清漓:是。臣妾觉得那段太躁了,和前面的情绪不连。
萧衍:你改了嵇康的曲子?
沈清漓:嵇康的曲子,嵇康自己改过三次。臣妾改一个变调,不算大不敬。
萧衍看了她片刻,忽然笑了。
萧衍:沈清漓。
沈清漓:臣妾在。
萧衍:你比朕想的聪明。
沈清漓:皇上谬赞。
萧衍:不是谬赞。太后说你是沈尚书的女儿,该送到朕身边来。贤妃说你模样标致,该得宠。丽贵妃说你太安静,不够有趣。
沈清漓:她们说得都有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