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缕放下扇子,去开门。门外站着一个太监,穿一身靛蓝色宫装,手里提着灯笼。
太监:沈才人可在?
翠缕:在在在!
沈清漓放下书,坐直了身子。
太监:皇上翻了沈才人的牌子。半个时辰后,养心殿候着。
翠缕激动得差点跳起来。沈清漓深吸了一口气。
沈清漓:有劳公公。翠缕,拿衣裳来。
她选了那套藕荷色的襦裙。衣衫是她在府中穿惯的,穿在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。翠缕替她梳头,手有点抖。
沈清漓:别抖。
翠缕:小姐,奴婢太紧张了。
沈清漓:紧张什么。又不是上刑场。
翠缕:可那是皇上啊……
沈清漓:皇上也是人。
半个时辰后,她跟着太监出了储秀宫。夜风吹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月亮很亮,把宫道照得像铺了一层薄霜。
养心殿在前面。灯火通明,门口站着两个侍卫,腰间佩剑。
太监进去通传。不多时,出来引她进去。
穿过前殿,到了后殿的寝殿。门帘掀开的一瞬,沈清漓闻到了一股沉水香的味道。
殿里很暖和。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龙榻上挂着明黄色的帐幔,半掩着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太监退了出去。门帘放下。
沈清漓站在殿中央,垂着头。
萧衍:过来。
声音从帐幔后传来。年轻,低沉,带着一点慵懒的鼻音。
沈清漓抬步往前走。走到龙榻前三步远的地方,停下。
萧衍:抬头。
沈清漓抬起头。帐幔被一只手掀开一角。
龙榻上靠着一个男人。二十出头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下颌线条利落。穿一件玄色寝衣,领口微敞,露出锁骨。头发半散着,用一根玉簪束了半边。
这就是永昌帝萧衍。大同日历在位第七年。十六岁登基,十八岁亲政。削藩、治水、改漕运,手段雷霆。后宫之中,独宠贤妃,余者不过是摆设。
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漓脸上,看了片刻。
萧衍:沈尚书的女儿?
沈清漓:是。
萧衍:今年十六?
沈清漓:是。
萧衍:过来。
沈清漓上前一步。萧衍伸出手,指尖碰了碰她的下巴。
萧衍:模样倒不像是沈尚书生得出来的。他一张脸板得跟门神似的。
沈清漓:家父为官严谨,臣妾不敢比。
萧衍轻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低,像是喉咙里滚出来的。
萧衍:嘴挺紧。今年选秀,朕本来不想来的。太后非要选,说后宫该添新人了。
沈清漓:太后娘娘慈爱。
萧衍:慈爱?她是要给朕塞人。沈尚书是户部的人,太后的意思,你该知道。
沈清漓:臣妾不知。
萧衍:不知?好。不知最好。
他收回手,靠回枕上。
萧衍:会弹琴吗?
沈清漓:略会。
萧衍:明日带琴来。朕想听。
沈清漓:臣妾遵旨。
萧衍:退下吧。
沈清漓行礼退下。出了养心殿,夜风一吹,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。
翠缕在储秀宫门口等着,见她回来,连忙迎上来。
翠缕:小姐!怎么样?
沈清漓:回去了。明日带琴去养心殿。
翠缕:带琴?皇上要听琴?
沈清漓:嗯。
翠缕:那小姐弹什么曲子?《高山流水》?还是《广陵散》?
沈清漓:到时候再说。
她往房中走,心里却翻江倒海。萧衍看她的眼神,不是看女人,是看物件。和太后一样。但他最后那句"不知最好",是什么意思?
是说她不该知道太后的用意?还是说,他不在乎太后的用意?
回到房中,她坐在灯下发了一会儿呆。然后起身,从箱底翻出一个小木盒,打开,里面是一套银制的工具。
翠缕:小姐,这是什么?
沈清漓:指甲锉。
翠缕: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