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同日历,永昌三年春三月。
京城的柳絮刚飘起来,选秀的旨意便传遍了五城十三门的官宦人家。
沈府后院,西厢房的窗棂半开着,风卷着几片柳絮飘进来,落在梳妆台的铜镜上。沈清漓坐在镜前,看着镜中那张十六岁的脸,眉如远山,唇若点樱,偏生一双眼睛清凌凌的,像是把什么都看透了。
翠缕站在她身后,手里绞着帕子,眼眶红红的。
翠缕:小姐,奴婢听说今年选秀比往年严,太后亲自过问,光是初选就刷了三成。
沈清漓:严不严的,横竖是要去的。
翠缕:可老爷他……
沈清漓抬手止住了她的话。沈相,她的父亲,从年初接到选秀名册的那天起,便再没踏进过后院。不是心疼女儿,是心疼自己的仕途——送女儿入宫,是投名状,也是赌注。赌赢了,沈家便是皇亲;赌输了,便是深宫枯骨。
沈清漓:父亲昨夜来书房了?
翠缕:来了,和夫人说了半宿的话。奴婢在门外听了一耳朵,老爷的意思是,若能得皇上青眼,便是沈家满门之幸。
沈清漓轻轻笑了一声。
沈清漓:满门之幸。我一个人进去,换满门之幸。这买卖,怎么算都是他们赚了。
翠缕:小姐……
沈清漓:去把那套藕荷色的裙衫取来。明日入宫,穿得体面些。
翠缕应声去了。沈清漓起身走到窗前,望着院中那棵老海棠。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,三年前一场高烧,灵魂换了主,醒来时已是沈府嫡女。原主性子温吞怯懦,被府中姨娘欺负了也不敢吭声。换了她之后,姨娘们反倒安分了——不是因为她厉害,是因为她懒得跟她们计较。
但入宫这件事,她没法懒得计较。
永昌三年的后宫,皇后是太后的亲侄女,入主中宫三年,膝下空空。贤妃出身将门,生了大公主,圣宠最盛。丽贵妃家世显赫,入宫五年,从才人一路爬到贵妃,手段狠辣。其余嫔御十余人,各有各的靠山。
这样的地方,比的不是谁更善良,是谁更能活。
翠缕捧着裙衫回来,替她更衣。衣衫是上好的苏绣,针脚细密,袖口绣着缠枝莲。沈清漓低头看了看,心想这大概是原主最后一身便服了。
次日清晨,沈府门口停了宫里的马车。送行的只有夫人和几个姨娘,沈相去了早朝,没露面。
夫人拉着她的手,眼圈泛红。
夫人:漓儿,到了宫里,万事小心。
沈清漓:母亲放心,女儿省得。
她上了马车,帘子放下的一瞬,听见最小的姨娘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"去了也好,省得在府里碍眼"。翠缕气得脸都白了,沈清漓却只是闭了闭眼。
沈清漓:翠缕,记住这句话。
翠缕:记住什么?
沈清漓:记住谁盼着我死。日后用得着。
马车一路驶入神武门。选秀的秀女们被引到储秀宫偏殿候着。殿里坐了二三十个女子,年纪从十四到十八不等,个个低眉顺眼,大气不敢出。
沈清漓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翠缕站在她身后,紧张得手心冒汗。
不多时,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。
王德海:太后驾到——皇后娘娘驾到——1
这章好上头,快更下一章呀 (•̀ᴗ•́)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