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秀女齐齐起身行礼。沈清漓跟着起身,垂着头,余光却扫到了门口。
太后走在最前面,五十出头,穿一身石青色常服,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,面上没什么表情。皇后跟在左侧,二十出头,圆脸杏眼,穿正红色宫装,眉目间有几分怯意。丽贵妃跟在右侧,二十五六岁,柳叶眉丹凤眼,一身绛紫宫装,走路带风。
太后落座,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秀女。
太后:都起来吧。
秀女们谢恩起身。太后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太后:今年的人,比往年多了些。
皇后:回太后,名册上共三十二人,初选留了二十六人。
太后:嗯。一个一个上前,报家门。
秀女们按次序上前。沈清漓排在第十七位,等了约莫半个时辰,才轮到她。
她上前三步,跪下行礼。
沈清漓:臣女沈清漓,年十六,父沈相,任户部尚书。
太后:抬头。
沈清漓抬起头。太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。
太后:沈尚书的女儿?
沈清漓:是。
太后:模样倒还周正。起来吧。
沈清漓起身退到一旁。皇后在她经过时轻轻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丽贵妃却微微挑了挑眉。
丽贵妃:沈尚书家的?我记得他家大公子去年中了进士,在翰林院。
沈清漓:回贵妃娘娘,是家兄。
丽贵妃:嗯。退下吧。
选秀持续到午时。最终留了十八人,沈清漓在列。太后的意思,留牌子,赐封号,三日后入宫。
退宫的路上,翠缕高兴得直搓手。
翠缕:小姐,留牌子了!咱们留牌子了!
沈清漓:留牌子只是第一步。入了宫,才是真的开始。
翠缕:小姐不怕?
沈清漓:怕有什么用。
她靠在车壁上,闭目养神。太后看她的那一眼,不是看人,是看物件。皇后看她的那一眼,是看同类。丽贵妃看她的那一眼,是看对手。
三道目光,三种算计。
三日后,入宫。
入宫那日下了小雨。
沈清漓穿着指定的秀女服制——一身浅碧色襦裙,发上只簪一支银簪,素净得像是去赴一场葬礼。翠缕和另一个宫女提着箱子跟在她身后,箱中是她的衣物杂物,入宫后便要交到内务府统一登记。
神武门的石阶被雨水打得湿滑。沈清漓踩着石阶一步步往上走,鞋底沾了水,凉意从脚底窜上来。
领路的太监姓李,是内务府的人,一路上话不多,只管在前头引路。
李公公:沈小主,您住储秀宫东配殿第三间。东西先放那儿,等会儿内务府的姑姑来登记。
沈清漓:有劳公公。
李公公:小主客气。到了,您请进。
东配殿第三间,不大,一明一暗两间屋子,陈设简单。一张拔步床,一张梳妆台,一个衣柜,一张小几。窗外是一棵老槐树,雨打在叶子上,沙沙作响。
翠缕放下箱子,四处看了看。
翠缕:小姐,这屋子……比咱们府上差远了。
沈清漓:入乡随俗。
她走到窗前,推开半扇窗。雨丝飘进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。远处是储秀宫的正殿,再远处,隐约能看到坤宁宫的金顶。
翠缕开始收拾东西。不多时,一个穿青色宫装的姑姑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册子。
姑姑:新来的沈才人?
沈清漓转身行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