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红袖接到圣旨的时候,正坐在窗前擦剑。
剑是她入宫前父亲留给她的。剑鞘上有一道裂纹——是她十六岁那年跟父亲对练时留下的。父亲说:"红袖,剑有裂纹不可怕,可怕的是——剑心碎了。"
她一直记得这句话。
宫女进来禀报"圣旨到"时,她手里的布巾停了一下。然后她放下剑,整理了一下衣冠,走到殿前跪下。
"臣妾接旨。"
传旨太监念完圣旨,楚红袖双手接过,声音沙哑:"臣妾——谢陛下隆恩。"
她没有哭。没有激动。没有推辞。
因为她知道,这道圣旨不是给她的赏赐。是给那个死去孩子的——墓志铭。
她把孩子葬在皇陵别院的那天,没有名字,没有追封。现在,她晋了贵妃。这是皇帝能给孩子——能给这段痛苦——唯一的名分。
她把圣旨放在案上,重新拿起剑。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她的手,稳了。
"父亲……"她对着剑,轻声说,"女儿的剑心,没碎。"
沈玉瑶接到圣旨时,正在坤宁宫。
茯苓跑来通知她"圣旨到"的时候,她愣了一下,然后立刻赶回储秀宫。接旨、谢恩、送走传旨太监——一切按规矩来。
但回到内室,关上门后,她的手微微发抖。
淑妃。
从嫔到妃,一步登天。入宫不到一年,封了妃——这在大雍后宫,是极少有的恩典。
但她高兴不起来。因为她知道,这个"妃"字背后,压着楚红袖的血,压着温静姝的泪,压着柳如眉的险,也压着——皇后的信任。
她走到铜镜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月白色的宫装,头上依旧只簪一支玉簪。但她的眼神,和入宫时不一样了。入宫时,她的眼里是野心——藏得很好,但确实是野心。现在,她的眼里是——重量。
这个位份,不是终点。是——担子。
"小翠,"她开口,"去库房取一对上好的羊脂玉镯,送给永和宫昭贵妃。再取一套文房四宝,送给和嫔、惠嫔。就说——本宫贺她们晋封。"
"娘娘不亲自去吗?"
"不。"沈玉瑶说,"现在不去。等她们缓过来了——再去。"
翊坤宫内,周婉容的反应最直白。
"好!"她一拍桌子,把安宁吓了一跳,哇地哭了出来。她赶紧抱起安宁,拍着背哄,"乖安宁,娘不是凶你。娘是高兴。楚妹妹晋贵妃了,好!该晋!她受了那么多苦,该的!"
喜鹊站在一旁,欲言又止。
"喜鹊你想说什么?"
"娘娘……陛下这次晋封了四位,都是新人。咱们这些老人……"
周婉容愣了一下。她低头看着安宁,沉默了很久。
"本宫不需要晋封。"她说,"本宫有承嗣,有安宁。陛下给本宫的,比位份重要多了。"
但她说完这句话后,把安宁抱得更紧了。
景仁宫内,陈清芷的反应最安静。
她只是"嗯"了一声,然后继续给承安缝小袄。但她的针脚,比平时密了一些。
"娘娘,"宫女说,"淑嫔晋了妃。和贵人也晋了嫔。惠才人也是。永和宫那位更是直接跳到了贵妃……"
"嗯。"陈清芷说,"都好。"
她没有多说什么。但她心里清楚——皇帝这是在用晋封来重新洗牌。四位新人同时晋位,意味着后宫的权力格局,要变了。
她低头看着承安。承安已经一岁多了,会走路了,摇摇晃晃地走到她脚边,抱住她的腿。
"承安……"她放下针,抱起孩子,"你长大了,别像你娘这样。你娘这辈子,太安静了。安静到——别人都忘了你娘的存在。"
她不是嫉妒。她只是——遗憾。遗憾自己没有楚红袖的锋芒,没有沈玉瑶的才情,没有柳如眉的手段。她只有安静。而安静,在这个后宫里,是最容易被忽视的。
懿才人宋清婉的反应,最复杂。
她坐在窗前,看着那道圣旨的抄件,眼中是水光。
沈玉瑶晋了妃。柳如眉晋了嫔。温静姝晋了嫔。楚红袖晋了贵妃。
而她——还是才人。
不是嫉妒。是——失落。失落于自己明明也有才情,明明也在努力,却始终没有走到那个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