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提笔,又写了一首诗——
梧桐叶落满阶红,
凤诏新颁各不同。
不是东风偏着力,
只缘枝上已凝霜。
她写完后,看着那首诗,苦笑了一下。
"枝上已凝霜"——她知道,自己就像那枝头上的霜,看着洁白,但一晒就化了。没有根基,没有靠山,没有子嗣。她的才情,在权力面前,太轻了。
但她没有放弃。因为她知道——皇帝迟早会看到她的。就像他看到沈玉瑶一样。
七月初十,太后做了一件事。
她没有出慈宁宫——她出不去,皇帝下了旨,慈宁宫闭门思过。但她派赵忠,通过一条隐秘的渠道,把一封密信送到了——内阁首辅张廷玉的手中。
张廷玉,三朝元老,太后的远房表兄。
信很短,只有一句话——
"后宫晋封过滥,新人僭越旧人,恐失六宫平衡。望阁老在朝堂上,进一言。"
七月初十,早朝。
张廷玉果然出列,奏了一本。
"陛下,"他手捧玉笏,声音沉稳,"后宫晋封,关乎国本。今永和宫楚氏失皇嗣而晋贵妃,储秀宫沈氏入宫未及一年晋妃,内务府柳氏、太医署温氏皆越级晋封。老臣以为——此例一开,恐使后宫新人骄纵,旧人寒心。望陛下三思。"
殿内,一片寂静。
李承乾坐在龙椅上,紫瞳扫过群臣。他看到了张廷玉脸上的皱纹,看到了他眼中的——"我是为你好"。
但他也看到了——张廷玉袖口那枚玉扳指。那是太后当年赏他的。他一直戴着。
"张阁老,"李承乾缓缓开口,"你说新人僭越旧人。那朕问你——旧人是谁?"
张廷玉一愣:"皇后娘娘居中宫,皇贵妃周氏育有皇长子、二公主,贵妃陈氏育有二皇子。此三位,乃后宫根本。"
"好。那朕再问你——皇后可有缺?皇贵妃可有缺?贵妃可有缺?"
"这……并无缺失。"
"既无缺失,何来僭越?"李承乾的声音,陡然冷了下来,"楚氏协理尚仪局,有功于宫闱。沈氏整理凤德阁,有功于文皇后遗志。柳氏整顿内务,有功于六宫财政。温氏医术精湛,有功于嫔妃安康。此四人之功,皆有实据。朕晋封她们,是赏功,不是施恩。张阁老——你是在质疑朕的赏罚不公吗?"
张廷玉的额头,渗出了汗珠。
"老臣不敢。老臣只是……"
"只是什么?"
"只是……后宫之事,当由皇后定夺。陛下直接下旨晋封,恐越了六宫之制。"
这句话,是杀招。不是质疑皇帝,是质疑——皇帝绕过了皇后。
殿内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因为这句话的潜台词是——皇帝在越过皇后行事,是不是对皇后不信任?
李承乾的嘴角,泛起一丝冷笑。
"张阁老说得对。后宫之事,当由皇后定夺。"他缓缓站起身,声音传遍大殿,"所以——这道旨意,是朕与皇后商议之后,共同决定的。"
他撒谎了。
这道旨意,他根本没有跟林婉清商量。他是直接下的。但他必须这么说。因为——他不能让朝臣觉得他在跟皇后对立。
张廷玉的脸色,变了。
"老臣……明白了。"
他退回队列,低着头,不敢再看皇帝的眼。
但他心里清楚——皇帝在撒谎。因为皇后若参与了这道旨意,慈宁宫不可能不知道。而慈宁宫——正是通过他,来质疑这道旨意的。
皇帝知道他在撒谎。他也知道皇帝知道他在撒谎。但两个人都不说破。
这就是朝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