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生下来的时候,已经硬了。
六个多月大的男胎。五官已经长开了,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楚红袖的英气。小手握着,像是在抓什么。小脚蜷着,像是在蹬什么。
温静姝用一块白布把他包好,放在楚红袖的身边。
楚红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,伸出手,颤抖着摸了摸他的脸。
"娘的孩子……"她轻声说,"娘对不起你。"
她把孩子抱进怀里,紧紧地抱着。她的眼泪,落在孩子冰冷的脸上,像是想用自己的体温,把他暖回来。
但暖不回来了。
周婉容冲进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——楚红袖抱着一个死胎,满脸泪痕,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。
"红袖……"周婉容的声音,哽咽了。
她走过去,蹲在榻边,伸手抱住了楚红袖。两个女人,抱在一起,哭成一团。
陈清芷来的时候,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她看着这一幕,眼中是水光。但她没有哭。她只是——站在那里,像一棵安静的树。
"承安,"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,"你长大了,要记住今天。记住——这后宫里,有些东西,比刀剑更冷。"
消息传到养心殿时,李承乾正在批阅奏折。
德全公公进来禀报,话还没说完,李承乾手中的朱笔,就"啪"地折断了。
"你说什么?"
"永和宫昭妃娘娘……小产。胎儿……已死。是个……皇子。"
皇子。
李承乾猛地站起身。他的紫瞳中,翻涌着一种温静姝从未见过的——杀意。
他大步走出养心殿,一路走到永和宫。没有人敢拦他。德全公公跟在后面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走进永和宫的时候,楚红袖已经哭累了,靠在周婉容怀里,昏昏沉沉的。那个孩子被放在一旁的矮几上,用白布盖着。
李承乾走到矮几前,掀开白布。
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,看了很久。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说话了。
然后——他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。
"朕的儿子……"他的声音,沙哑得可怕,"朕还没来得及给他取名字。"
他转过身,看向温静姝:"你说。是怎么回事。"
温静姝跪在地上,把一切都说了——从二月的红枣糕,到春桃,到那个"民间偏方",到红花根。
李承乾听完,脸上的表情,平静得让人害怕。
"太后。"他说。
不是疑问。是陈述。
殿内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"德全,"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,"传朕旨意——慈宁宫闭门思过。无朕旨意,任何人不得出入。太后身边的太监宫女,全部换掉。新的人——由皇后安排。"
"嗻!"
这是皇帝登基以来,第一次——对太后动手。
林婉清没有去永和宫。
她留在坤宁宫,抱着承宁,坐在窗前。茯苓把永和宫发生的一切,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。
她说完之后,坤宁宫内,沉默了很久。
"娘娘……"茯苓小心翼翼,"陛下已经下了旨,慈宁宫闭门思过。太后……"
"太后不会善罢甘休的。"林婉清说。
她低头看着承宁。承宁正抓着她的衣襟,咿咿呀呀地笑着。这个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她不知道她的养母正在经历什么。她不知道她的养兄——那个死去的皇子——本该成为她的玩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