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回娘娘……臣等……"他的声音在发抖,"胎儿……已无胎心。胎死腹中。"
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楚红袖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不是不痛——是痛到极致,反而麻木了。
她缓缓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肚子。六个多月。她能感觉到里面的重量,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。但她感觉不到——心跳。
"多久了?"她的声音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"按脉象推断……至少五日以上。"陈院判低着头,不敢看她的脸。
五日。六月初九之后,胎动就开始减少了。她以为只是天热。她以为孩子只是懒。她以为——
"为什么会这样?"她问。声音依旧平静。
陈院判支支吾吾:"臣等推断……娘娘体质偏热,孕期又多食温补之物,导致胎热过盛,胎气……"
"胡说!"温静姝突然打断了他,"娘娘的膳食,从二月起就由太医署统一安排!所有温补之物全部撤掉了!臣妾每日把脉,胎象一直平稳!直到半个月前才出现异样!这绝不是膳食的问题!"
陈院判的额头,渗出了豆大的汗珠。
"那……那臣等不知……"
楚红袖闭上了眼。她知道,陈院判说的是真话——他确实不知道。因为这不是"胎热"的问题。这是——有人做了手脚。
"陈院判,"她睁开眼,声音冷得像冰,"你出去。叫惠才人留下。"
陈院判如蒙大赦,匆匆退了出去。
殿内只剩下楚红袖和温静姝。
"惠才人,"楚红袖说,"你跟我说实话。这孩子——是怎么没的?"
温静姝的眼泪,终于掉了下来。
"臣妾……臣妾怀疑……是药。"
"什么药?"
"娘娘还记得吗?二月的时候,臣妾给您调了膳食,撤了红枣桂圆。但您当时说——'本宫觉得身子虚,太医署开的安胎方子,吃了没用。本宫自己找了个偏方。'您说的那个偏方……是什么?"
楚红袖的脸色,变了。
她想起来了。二月底,温静姝调整了她的膳食后,她确实觉得身子虚。她以为是太医署的药不行,就托人——托了一个在慈宁宫当差的宫女——找了一个"民间偏方"。那偏方是一包药粉,说是安胎圣药,每日用温水冲服。
她吃了半个月。胎动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减少的。
"那个宫女……"她喃喃道。
"叫什么?"温静姝问。
"本宫不知道名字。是春桃……春桃还在的时候,介绍给本宫的。"
春桃。又是春桃。
温静姝的拳头,攥得咯咯响。
"娘娘,"她咬着牙说,"那个偏方,臣妾要拿去验。如果臣妾猜得没错——里面有一味药,叫红花根。红花根性极寒,孕妇服用,会慢慢冻住胎气。初期无症状,三个月后——胎死腹中。"
楚红袖的眼中,终于涌出了泪水。
不是悲伤——是愤怒。像她在战场上看到战友被暗箭射中时的那种愤怒。不是对着敌人,是对着——背后放箭的人。
"慈宁宫。"她吐出三个字。
六月廿五。引产。
太医署用了最温和的方式——桂枝茯苓汤加牛膝,慢慢引下。楚红袖躺在榻上,咬着一块软木,不让自己叫出声来。她的手死死抓着床沿,指节发白,青筋暴起。
温静姝守在旁边,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药碗里。
从正午到酉时,三个时辰。
一声微弱的啼哭——不是孩子的哭声。是楚红袖的哭声。她终于忍不住了。她松开嘴里的软木,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——
"啊——"
那声音,穿透了永和宫的墙壁,穿透了盛夏的闷热,穿透了整个后宫的寂静。
永和宫外,路过的宫女太监,全都停下了脚步。没有人说话。没有人敢说话。
翊坤宫内,周婉容正在给安宁喂饭。听到那声喊,她手里的勺子掉在了地上。
"那是什么声音?"
"回娘娘……是永和宫方向。"
周婉容的脸色,瞬间白了。
"走。"她放下安宁,提起裙角就往外跑。
景仁宫内,陈清芷正在给承安洗澡。听到那声喊,她手里的布巾掉在了水里。
"娘娘……"
"备轿。"陈清芷说。她的声音,出奇的平静。但她的手,在发抖。
储秀宫内,沈玉瑶正在抄写文皇后的手稿。听到那声喊,她的笔,停在了纸上。墨迹晕开了一大团。
她放下笔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,梧桐叶在风中颤抖。
"文皇后……"她轻声说,"这后宫,又流血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