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到慈宁宫时,太后正在喝茶。听到这个消息,她手中的茶盏,"啪"地一声摔在了地上。
"好一个林婉清!"她咬牙切齿,"哀家的人,她一句话就踢走了!"
但太后知道——她不能发作。因为林婉清给刘德全的,是"荣养天年"。她没有治他的罪,没有抄他的家,甚至没有削他的职——只是让他"告老还乡"。这在面上,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如果她发作,就等于承认刘德全是她的人。就等于——承认自己干预后宫事务。
她不能。
"传哀家的话,"她深吸了一口气,"刘德全走后,内务府新任总管,要选一个——'懂事'的。"
同一天,永和宫的春桃,突然"病"了。
她发高烧,说胡话,太医署诊断为"时疫"。温静姝亲自去看了,确认是——被人下了药。
不是什么致命的药,是一种让人持续高烧、神志不清的草药。这种药,温静姝认识——是南疆的一种草药,叫"迷魂草",少量服用会让人昏沉,大量服用会让人疯癫。
"谁给她下的药?"楚红袖问。
温静姝没有回答。因为她看到——春桃的枕下,压着一根灰色的线头。不是宫女常穿的绿色或蓝色,而是——灰色。太监的服色。
慈宁宫的太监,穿灰色。
"娘娘,"温静姝说,"春桃的病,臣妾能治。但她不能再留在永和宫了。臣妾建议——将她送去冷宫旁的净房,做粗活。那里清静,没人打扰,她能安心养病。"
楚红袖不是傻子。她听出了温静姝的弦外之音——春桃被灭口了。或者说,被"封口"了。
"好。"她说,声音很轻,"就按你说的办。"
春桃被送走的那天,没有一个人来送她。她坐在马车上,回头看了一眼永和宫。宫门已经关上了。她知道——自己再也回不来了。
她低下头,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。手帕上绣着一朵牡丹——慈宁宫的标记。
她把手帕撕碎,扔出了车窗。
二月二十,夜。
李承乾又来了坤宁宫。
这一次,他没有说"想你了"。他一进门,就直接问:"刘德全的事,你处理得干净吗?"
"干净。"林婉清说,"他走的时候,只带了两个箱子。没有金银,没有字据。他若聪明,就不会再回来。"
"春桃呢?"
"在净房。疯了。"
李承乾沉默了。他知道"疯了"意味着什么——不是真的疯,是被灭口了。
"太后……"他只说了一个词。
"臣妾知道。"林婉清说,"但臣妾也知道——太后不会罢休。她今天输了刘德全和春桃,明天会换一种方式。臣妾会等着。"
李承乾看着她。烛光下,她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——疲惫。
"婉清,"他走到她面前,握住她的手,"你不用一个人扛。朕在这里。"
林婉清看着他。这一次,她没有说"臣妾很好"。她只是——点了点头。
"陛下……臣妾知道。但有些事,只能臣妾来做。因为臣妾是皇后。因为——这是臣妾的路。"
李承乾将她拥入怀中。她的身体,比平时更瘦了。他能感觉到她的骨头,硌在他的胸口上。
"你瘦了。"他说。
"没有。"她说。
两人都没有再说话。殿内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,和承宁均匀的呼吸声。
窗外,春风吹过,梧桐新叶沙沙作响。
大同八年,三月初。
刘德全走了。春桃"疯"了。表面上看,一切恢复了平静。
但后宫的暗流,从未停止。
柳如眉接手了内务府的全部账目,孙敬——新任总管,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太监,沉默寡言,做事一丝不苟。柳如眉观察了他半个月,发现他——不收礼,不徇私,不攀附任何人。他就像一个——工具。一个完美的工具。
"这个人……"柳如眉对茯苓说,"不是太后的人。但也不是皇后的人。他是——谁的人?"
茯苓没有回答。因为茯苓也不知道。
永和宫内,温静姝调整了楚红袖的膳食。去掉了所有温补之物,换成了清淡的莲子、百合、银耳。楚红袖的脉象,慢慢稳了下来。
但她心中,始终有一根刺。她知道——有人想害她的孩子。但她不知道是谁。她也不敢问。
凤德阁内,沈玉瑶停止了翻阅密档。她把那些"丙字档"重新放回神龛后面,用布包好,恢复原样。她决定——暂时不看它们了。因为她知道,有些秘密,知道得越多,越危险。
储秀宫内,宋清婉在写一首新诗——
暗箭难防夜雨寒,
春风不解旧时怨。
梧桐叶上新痕在,
不见当年执剑人。
她写的是楚红袖,也是自己。她知道,后宫的暗箭,不会只针对一个人。今天可以是楚红袖,明天——可以是任何人。
包括她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