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芷在景仁宫设茶会,邀请了新封的淑嫔沈玉瑶、惠才人温静姝、懿才人宋清婉。
茶会上,陈清芷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样子。她泡茶的手,稳如磐石,茶水入杯,不溢不洒。
"淑嫔,"她将一杯茶推到沈玉瑶面前,"听闻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不知可愿为清芷抚琴一曲?"
沈玉瑶微微一笑:"贵妃娘娘吩咐,臣妾岂敢不从。"
她走到琴案前,坐下,抚琴。琴声悠扬,如泉水叮咚,如清风拂面。弹的是《高山流水》——伯牙子期,知音难觅。
陈清芷闭目听琴,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她听出来了——沈玉瑶弹的,不是"高山",也不是"流水",而是"知音"。她在用琴声,试探自己。
琴毕,陈清芷睁开眼:"好琴。淑嫔的琴声里,有'求'。"
沈玉瑶的手,微微一顿。
"贵妃娘娘听出来了。"
"本宫听出来了。"陈清芷说,"你求的,不是宠,不是位,而是——'知音'。你想在这后宫中,找到一个人,能懂你。"
沈玉瑶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:"贵妃娘娘果然慧眼。玉瑶才疏学浅,让娘娘见笑了。"
"不见笑。"陈清芷说,"本宫也求'知音'。只是本宫求了这么多年,也没求到。所以本宫放弃了,转而求'静'。"
她看着沈玉瑶,眼中是少有的坦诚:"淑嫔,后宫之中,'知音'难求。你若真求,便去坤宁宫。皇后娘娘……或许能懂你。"
沈玉瑶心中一震。她没想到,陈清芷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"谢贵妃娘娘指点。"
十月初十,夜。
林婉清坐在摇篮旁,看着熟睡的承宁公主。小丫头睡得很安稳,小脸红扑扑的,偶尔咂咂嘴,像是在梦里吃奶。
茯苓端着灯走过来:"娘娘,淑嫔求见。"
林婉清微微挑眉:"这么晚了?"
"她说……有要事禀报。"
"让她进来。"
沈玉瑶走进来时,身着素色便装,没有戴任何首饰。她走到林婉清面前,盈盈下拜:"臣妾参见皇后娘娘。"
"起来吧。"林婉清示意她坐下,"这么晚来,所为何事?"
沈玉瑶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先看了看摇篮里的承宁,眼中闪过一丝温柔:"公主殿下真可爱。"
"她像她母亲。"林婉清轻声说,"静仪……也是这般温柔。"
沈玉瑶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"娘娘,臣妾今夜来,是想问娘娘一个问题。"
"问。"
"娘娘册封臣妾为嫔,赐号'淑'。臣妾想知道——娘娘为何选'淑'字?"
林婉清看着她,目光深邃:"你以为呢?"
"臣妾以为,"沈玉瑶直视她的眼睛,"娘娘选'淑'字,不是因为臣妾真的'淑',而是因为——娘娘希望臣妾'淑'。娘娘在给臣妾定一个调子——温良、内敛、不争。是吗?"
林婉清微微一笑:"你很聪明。"
"但臣妾想告诉娘娘,"沈玉瑶的声音低了下来,"臣妾不只是'淑'。臣妾还有别的——臣妾想做事,想在这后宫中,做出一番事业。不是争宠,不是争位,而是——做事。像文皇后那样。"
殿内安静了很久。
林婉清看着眼前这个女子。她的眼中,有一种她太熟悉的东西——野心。不是那种狭隘的、争风吃醋的野心,而是一种——"我要做点什么"的渴望。
她自己,当年也是这样。
"淑嫔,"林婉清缓缓开口,"你知道文皇后说过什么吗?"
"臣妾不知,请娘娘赐教。"
"文皇后说——'这天下,非一人之天下,乃天下人之天下。'她做了三十年,协理朝政,不是为了自己,而是为了这天下。你若真想像她,便记住这句话。不是为了'做一番事业',而是为了——这天下需要你做的事。"
沈玉瑶愣住了。她没想到,皇后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"娘娘……"
"本宫给你一个机会。"林婉清说,"六宫藏书阁,一直由陈贵妃掌管。但藏书阁之外,还有一个地方——'凤德阁'。那里供奉着文皇后的牌位,也收藏着她留下的手稿、奏章、书信。本宫一直想整理那些手稿,但无暇顾及。你若愿意,便去整理。整理好了,本宫让你读。"
沈玉瑶的眼中,瞬间亮了起来。那不是"得宠"的喜悦,而是——"被看见"的激动。
"臣妾……愿意。"她郑重地说,"臣妾一定不负娘娘所托。"
"好。"林婉清微微一笑,"从明日起,你每日辰时去凤德阁。本宫会跟陈贵妃说一声。"
沈玉瑶起身,深深行了一礼:"谢娘娘。"
她退下后,林婉清独自坐在摇篮旁,看着承宁熟睡的小脸,嘴角泛起一丝笑意。
"静仪,"她轻声说,"你看到了吗?这后宫,又来了一个有意思的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