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抬起头来。"林婉清开口。
沈玉瑶抬头。她的目光,先扫过皇帝,然后落在了皇后身上。那一瞬间,林婉清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——不是敬畏,不是惶恐,而是一种……审视。
她在审视自己。
林婉清心中微微一动。这个女子,不简单。
"沈玉瑶,"林婉清问,"你可识字?"
"回娘娘,识得一些。"
"读过什么书?"
"《诗经》《尚书》《礼记》《春秋》,略读过。也读过《女诫》《内训》,但……"她顿了顿,"但民女以为,女子读书,不应只为'内训',更应为'明理'。"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"明理?"李承乾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兴趣,"何为明理?"
沈玉瑶不卑不亢:"明理者,知天下之事,晓民生之艰,懂进退之道。女子读书,若只为了'相夫教子',便是大材小用。女子亦可治国,亦可安邦——文皇后便是明证。"
她提到了文皇后。
李承乾的紫瞳中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看向林婉清,发现皇后面色如常,但指尖微微动了一下。
"沈玉瑶,"林婉清缓缓道,"你说女子亦可治国安邦。那你可知道,治国安邦,需要什么?"
"需要智慧,需要勇气,需要担当。"沈玉瑶答道,"但更需要——一颗不为私欲所惑的心。"
这句话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林婉清心中的某扇门。她看着沈玉瑶,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"好。"林婉清说,"你留下。"
沈玉瑶微微一怔,然后恭敬地行了一礼:"谢皇后娘娘。"
接下来的七位秀女,各有千秋。有商贾之家的精明女子,有医术世家的传人,有将门遗孤,也有书香门第的才女。林婉清一一过问,最终留下了全部八人——她需要一个多元化的后宫,而不是清一色的"温婉贤淑"。
选秀结束后,李承乾对林婉清说:"皇后今日,主持得很好。"
林婉清微微一笑:"陛下过奖。这八位秀女,还需时日观察。臣妾会安排她们先入储秀宫,学习宫规,再定封号。"
"一切由你定夺。"李承乾说。
他看着她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信任。他知道,她做这些,不是为了"争",而是为了"布局"。她要让后宫,成为她能掌控的棋盘。而他,愿意做她最坚实的后盾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林婉清心中,还有一个未说出口的念头——
她要让这八位秀女,成为苏静仪、周婉容、陈清芷的助力,而非对手。她要让后宫,真正成为一个"协理"的殿堂,而非"争宠"的战场。
选秀结束后第二天,林婉清搬进了长春宫。
这个决定,震惊了后宫。皇后搬去贵妃的宫中住,这是大雍立朝以来,从未有过的事!
但林婉清不在乎。她带着茯苓和几名贴身宫女,住进了长春宫的偏殿。她每天亲自过问苏静仪的膳食,亲自盯着她喝药,亲自陪她说话,分散她的注意力,让她不再胡思乱想。
"娘娘,"苏静仪躺在床上,看着坐在床边削苹果的林婉清,眼中满是愧疚,"您是皇后,怎可屈尊来臣妾这里……"
"闭嘴。"林婉清头也不抬,"吃苹果。"
苏静仪乖乖张嘴,咬了一口苹果。苹果很甜,但她吃在嘴里,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。
她入宫五年了。五年里,她一直告诉自己——要冷静,要沉静,要不动声色。她以为自己能做到。但她错了。当她发现自己有孕的那一刻,她才知道,自己有多脆弱。她怕。怕这个孩子保不住,怕自己辜负了皇后的信任,怕自己……
"贵妃,"林婉清看着她,声音很轻,"你在怕什么?"
苏静仪一愣:"臣妾……没怕什么。"
"你在怕。"林婉清肯定地说,"你怕孩子保不住,怕辜负本宫,怕自己不够好。你思虑太重,所以胎象不稳。你若再这样下去,别说孩子,你自己都要垮了。"
苏静仪低下头,眼泪滴在枕头上。
"娘娘……臣妾……臣妾只是觉得,自己太没用了。您对臣妾这么好,臣妾却连个孩子都保不住……"
"谁说你保不住?"林婉清放下苹果,握住她的手,"本宫说你能保住,你就能保住。你信不信本宫?"
苏静仪抬起头,看着林婉清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"臣妾……信。"
"那就好。"林婉清微微一笑,"从今日起,你什么都不用想。想孩子,想本宫,想皇帝,想什么都可以——但就是不许想'保不住'三个字。你听到了吗?"
苏静仪破涕为笑:"臣妾……遵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