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同七年,八月初一。
一场秋雨,毫无预兆地浇在了皇城上。雨势不大,但连绵不绝,像天公在无声地叹息。
坤宁宫内,烛火通明。林婉清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八月选秀的最终名单——八位秀女,已经过她与苏静仪层层筛选。茯苓在旁打着扇,驱赶着夏末最后的闷热,却驱不散殿内凝重的空气。
"娘娘,"茯苓轻声道,"时辰不早了,您该歇了。明日选秀,需早起。"
林婉清没有应声。她的目光落在名单上第一个名字上——沈玉瑶。
沈家,民籍。父亲是江南一带颇有名望的教书先生,与文皇后沈清韵同宗不同支。虽然不是什么显赫世家,但这个"沈"姓,在宫中是个微妙的存在。文皇后沈清韵的余威犹在,天下女子以"沈"为荣。这个沈玉瑶,据说才情不输当年的文皇后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更难得的是,她自幼随父亲读书,对经史子集有独到见解。
林婉清曾犹豫过。留下这个沈玉瑶,是福是祸?她姓沈,若她入了宫,皇帝会不会联想到文皇后?会不会……
但她最终还是留下了。因为她相信自己的判断——沈玉瑶的才情是实打实的,而且沈家清贫,无党无派,不会成为外戚干政的隐患。更重要的是,后宫需要这样有才情的女子,来平衡周婉容的"爽朗"和陈清芷的"沉静"。
"茯苓,"林婉清放下名单,"去把长春宫的脉案取来。"
"娘娘,太医今日巳时刚送来的,您看过了。"
"再看一次。"
茯苓无奈,只得从匣中取出脉案,重新放在林婉清面前。
脉案上写着:贵妃苏氏,脉象细弱,胎元不固,气血两亏。太医嘱:绝对静养,忌动气,忌劳神,宜进补。然贵妃食欲不振,每日仅能进半碗粥,身体日渐消瘦。若此状持续,恐……
后面的字,被林婉清的手指遮住了。她不想看那个"恐"字后面的内容。
"娘娘,"茯苓忍不住说,"贵妃娘娘的胎……"
"会好的。"林婉清打断她,声音平静,"本宫说会好的,就会好的。"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雨还在下,打在海棠花瓣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那株海棠,已经凋零殆尽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,在雨中瑟瑟发抖。
"明日选秀后,"她轻声说,"本宫要去长春宫住几日。"
"娘娘?!"茯苓大惊,"那坤宁宫……"
"坤宁宫有宫人打理。"林婉清转身,目光坚定,"贵妃的胎不稳,本宫不放心。本宫要去看着她,看着她吃饭,看着她吃药,看着她——好好活着。"
八月初二,晨。
雨停了,但天空依旧阴沉。太和殿前,八位秀女整齐列队,身着统一的素色宫装,低眉顺目,等待着命运的裁决。
李承乾端坐在龙椅上,神色平静。他身侧,林婉清身着凤袍,头戴九凤朝阳冠,端庄肃穆。这是她第一次以皇后的身份,主持选秀。
"宣秀女入殿。"内侍高声唱道。
第一位入殿的,便是沈玉瑶。
她步履从容,不疾不徐,走到殿中央,盈盈下拜:"民女沈玉瑶,参见陛下,参见皇后娘娘。"
李承乾的目光,落在她身上。她身着素色宫装,未施粉黛,但眉目如画,气质出尘。最引人注目的,是她的眼睛——清澈、沉静,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智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