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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傍晚，冷宫的管事太监送来了她的晚饭——一碗稀粥，一碟咸菜。和往常一样。

赵灵儿端起粥碗，正要喝，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笑声。她放下碗，走到铁栅栏前，透过缝隙往外看。

是几个宫女，端着食盒，说说笑笑地从冷宫外的甬道走过。食盒里飘出的香气，是她三年没有闻过的——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燕窝汤……

"这是给谁的？"一个宫女问。

"给长春宫贵妃娘娘的，"另一个宫女说，"贵妃娘娘有孕了，陛下特意吩咐御膳房每日加菜。听说还赏了好多东西呢！"

"贵妃娘娘有孕了？哎呀，那可真是喜事！"

"可不是嘛！陛下高兴坏了，今儿下午还亲自去长春宫看了贵妃娘娘呢！"

脚步声远去了，笑声也消失了。赵灵儿站在铁栅栏前，手紧紧抓着冰冷的铁条，指节发白。

苏静仪有孕了。皇帝亲自去看她了。

她忽然想起，三年前，她也有过一次有孕的机会。那时她刚入宫不久，月事迟了半月，她以为自己有了。她兴冲冲地去找皇帝，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。但皇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"好好养着"，然后便去了坤宁宫。

她当时以为，皇帝是去处理政务了。后来她才知道，皇帝每天晚上，几乎都宿在坤宁宫。

她靠在冰冷的墙上，慢慢滑坐下来。粥碗打翻了，稀粥洒了一地，但她没有去管。

"苏静仪……"她喃喃着这个名字，嘴角泛起一丝苦笑，"你也有今天。不，你比我强。你有了孩子。而我……"2

她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。

三年了。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，想了三年。她想了很多很多——想她当初为什么那么骄横，为什么那么愚蠢，为什么看不清形势，为什么要把林婉清当成敌人。

她以为林婉清是她的对手。但她错了。林婉清从来没把她当对手。林婉清只是在做她该做的事——做皇后该做的事。而她赵灵儿，只是一个跳梁小丑，在林婉清面前，不自量力地蹦跶了几下，然后被一巴掌拍回了原形。

"我错了……"她对着空荡荡的冷宫，轻声说，"我真的错了……"

这句话，她说过无数次。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，在无数次被噩梦惊醒的凌晨，在无数回想起过去种种的瞬间。但这一次，她说得格外清晰，格外真诚。

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她输给林婉清，不是因为林婉清手段高明，而是因为，林婉清比她强。强在格局，强在智慧，强在——她从来不想着"争"，而是想着"做"。

而她赵灵儿，一生都在争。争宠，争位，争面子，争一切虚妄的东西。到头来，什么都争不到。

大同七年，七月中旬。

赵灵儿做了一个决定。

她要见皇帝。

不是要翻案，不是要申诉，不是要回到过去。她只是……想见他一面。想亲口对他说一声"对不起"，想亲口告诉他，她知道自己错了。

她把这个请求，托付给了冷宫的管事太监——一个姓孙的老太监，五十多岁，在这宫里干了三十多年。他负责冷宫的日常管理，对赵灵儿，谈不上好，但也谈不上坏。只是例行公事地送饭、打扫、锁门。

"孙公公，"赵灵儿站在铁栅栏前，声音沙哑，"我想求您一件事。"

孙太监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