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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我想见陛下。"赵灵儿说，"就一面。我只说几句话，说完就走。不会给您添麻烦的。"

孙太监沉默了很久，最后叹了口气："贵妃娘娘……您不知道，陛下已经三年没来过后宫西边了。冷宫这边，陛下更是……"

"我知道。"赵灵儿打断他，"但我求您。就这一次。我……我想跟陛下说声对不起。就这一句话。"

她的声音里，有一种孙太监从未听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哀求，不是威胁，而是一种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悔意。

孙太监看着她。这个曾经骄横跋扈的女子，如今憔悴得像一株枯萎的草。她的眼睛里，没有了往日的锋芒，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——真诚。

"……老奴试试。"他最终说，"但不敢保证陛下会来。"

消息传到养心殿时，李承乾正在批阅奏章。德全公公小心翼翼地禀报了赵灵儿的请求，然后屏住呼吸，等待陛下的反应。

李承乾的笔尖停在纸上，墨迹晕开了一小团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赵灵儿。那个曾经在他面前笑得肆无忌惮的女子。他记得她刚入宫时的样子——一身红衣，骑在马上，英姿飒爽，像一团火。他记得她第一次侍寝时，紧张得把茶打翻了，然后红着脸道歉的样子。他也记得，她后来变得骄横、跋扈、不可一世，最终因为匿名信事件被贬入冷宫。

他不是没有想过她。在无数个深夜，批阅完奏章后，他会想起那个红衣女子的笑容。但他更记得林婉清对他说过的话——"赵灵儿的父亲手握北疆兵权，若她再生事端，恐为后患。"

所以他压下了所有的念想，三年没有去过冷宫。

但今天，她派人来，说想见他。只说一句话——"对不起"。

"……备轿。"他放下笔，声音很轻。

德全公公愣了一下："陛下……去哪儿？"

"冷宫。"

冷宫的夜晚，比白天更冷。

赵灵儿坐在那扇铁栅栏前，听着外面的风声，不知道等了多久。她以为孙太监的话只是敷衍，以为皇帝不会来。她甚至已经做好了"等不到"的准备。

但当那盏宫灯的光，从甬道尽头照过来时，她的心脏，猛地跳了一下。

脚步声。很轻，但很稳。

李承乾穿着一身常服，没有带太多人，只有德全公公和两名侍卫跟在后面。他走到冷宫的铁门前，停下脚步。

门内的赵灵儿，缓缓站起身。三年了，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他。他比三年前瘦了一些，眼角多了几道细纹，但那双紫瞳，依旧深邃、锐利。

她跪了下去。不是那种敷衍的行礼，而是真正的、五体投地的跪拜。

"臣妾……参见陛下。"

她的声音沙哑、颤抖，带着三年冷宫生活的痕迹。

李承乾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。她不再是那个一身红衣、英姿飒爽的贵妃了。她的头发花白了大半，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，身上的衣服，是粗布麻衣，洗得发白。

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不是怜悯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——物是人非的苍凉。

"起来吧。"他说。

赵灵儿没有起来。她跪在那里，低着头，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。

"陛下……"她的声音哽咽了，"臣妾……臣妾想跟您说声对不起。"

李承乾沉默了。

"臣妾知道，自己错了。错得离谱。臣妾当初……不该那样对皇后娘娘，不该骄横跋扈，不该以为有父亲的兵权就可以为所欲为。臣妾……臣妾是个蠢人。蠢到以为争宠就是一切，蠢到看不清皇后娘娘的格局，蠢到……把自己作到了今天这一步。"

她抬起头，泪眼模糊地看着他："陛下，臣妾不奢求您的原谅，也不奢求任何东西。臣妾只是……只是想亲口跟您说一声——对不起。对不起，让您失望了。"

李承乾看着她脸上的泪痕，心中那股苍凉感，更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