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同七年,七月初。
距离八月选秀还有不到一个月,后宫的空气已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各宫都在暗中打探,这次选秀究竟会选些什么人进来——是世家贵女来分权,还是清贵才女来争宠?谁也不知道。
但谁也没想到,打破这份紧绷的,是长春宫。
那日清晨,苏静仪照例来坤宁宫协助处理庶务。她坐下后,林婉清发现她脸色有些苍白,额角隐隐有冷汗。
"贵妃,你脸色不好。"林婉清放下笔,仔细打量她,"可是身子不适?"
苏静仪勉强笑了笑:"许是昨夜没睡好,有些恶心反胃。不打紧的,娘娘。"
林婉清眉头微蹙。恶心反胃……这个症状,她太熟悉了。周婉容怀承嗣时,最初的反应便是如此。陈清芷怀承安时,也是先有恶心呕吐。
"茯苓,"她沉声道,"去请太医署令来。立刻。"
"娘娘,不必劳烦太医……"苏静仪想阻止,但林婉清已经摆了手。
太医署令来得很快。他搭上苏静仪的手腕,闭目凝神,片刻后,瞳孔微微一缩。
"恭喜贵妃娘娘,"他收回手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"是……喜脉。"
坤宁宫内,安静了整整三息。
林婉清握着茶杯的手,停在了半空。她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——没有惊喜,没有嫉妒,什么都没有。只是那双眼睛,在极短的一瞬间,暗了一下,然后又恢复了平静。
"确定?"她问,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。
"确定。"太医署令肯定地说,"已有月余了。只是贵妃娘娘气血偏弱,胎象……不算太稳。"
"什么叫不算太稳?"林婉清追问。
太医署令斟酌着措辞:"贵妃娘娘入宫多年,一直未孕,此次有孕,实属不易。但娘娘素来操劳,协助六宫庶务,日夜费神,气血损耗甚大。如今胎虽成,但根基不牢,恐有……恐有滑胎之虞。需绝对静养,不可劳神,不可动气。"
滑胎之虞。
这四个字,像一块石头,砸进了坤宁宫的井水。
林婉清沉默了很久。她看着苏静仪——那个温婉沉静的女子,此刻正低着头,一只手无意识地护在小腹上,嘴角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意。那是一个女人第一次知道自己怀了孩子的笑容,脆弱、珍贵、小心翼翼。
"贵妃,"林婉清开口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,"从今日起,你六宫庶务全部放下。回长春宫静养。每日太医署去人诊脉两次,安胎方子送本宫过目。膳食按最高规格,内务府优先供给。"
苏静仪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:"娘娘,庶务……"
"庶务本宫自己来。"林婉清打断她,"你现在的任务,只有一个——保住这个孩子。"
苏静仪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她知道,林婉清说出这句话,需要多大的克制。因为就在上个月,太后还因为皇后无子而斥责她。如今苏静仪有了,而皇后依旧没有。林婉清非但没有嫉妒,反而把所有的庶务都揽了回去,只为让她安心养胎。1
皇后这格局也太大了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