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同七年,四月。
安宁公主的满月宴,在翊坤宫举行。这是后宫难得的一场喜事,太后、皇帝、皇后、各位妃嫔,悉数到场。
安宁公主穿着大红的小袄,戴着林婉清送的那对纯金长命锁,被周婉容抱在怀里,粉雕玉琢,煞是可爱。她似乎知道今天是个好日子,不哭不闹,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,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人。
李承乾看着这个小女儿,眼中满是宠溺。他伸手,轻轻摸了摸安宁的小脸蛋:"安宁丫头,长得真像你娘。"
周婉容笑着推了他一下:"陛下,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臣妾,臣妾都不好意思了。"
李承乾哈哈大笑。那笑声,爽朗、开怀,是林婉清很久没有听到过的。
林婉清坐在席上,看着这一幕,嘴角挂着淡淡的笑。但那笑容,比春风还淡,比花瓣还薄。
太后坐在上首,看着李承乾和周婉容的互动,脸上也露出了笑容。但她的目光,偶尔会扫向林婉清,那眼神中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宴席过半,李承乾忽然说:"安宁丫头满月了,朕要再赏翊坤宫——南海夜明珠一对,西域白玉如意一柄,江南进贡的绸缎五十匹。另外,安宁公主的月例,比照皇子例,每年加赏黄金百两。"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。公主的月例比照皇子,这是前所未有的恩典!
周婉容连忙起身谢恩:"陛下,这……这太多了。安宁只是个公主,怎敢与皇子比?"
"朕的女儿,就敢。"李承乾霸道地说,"承嗣有,安宁也要有。朕亏待谁,也不能亏待自己的女儿。"
他顿了顿,目光扫向林婉清:"皇后,你说呢?"
林婉清微微一笑:"陛下说得是。安宁公主聪慧可爱,当得起这份恩典。"
她的笑容,平静、得体,挑不出一丝毛病。但坐在她身旁的苏静仪,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握着茶杯的手,指节微微发白。
宴席散后,林婉清回到坤宁宫,独自坐在窗前。茯苓端来热水,轻声道:"娘娘,今日……安宁公主真可爱。"
"是啊,"林婉清轻声道,"真可爱。"
她看着窗外的海棠,花瓣在风中飘落,一片、两片、三片……
"茯苓,"她忽然说,"你说,若本宫有孩子,会是什么样子?"
茯苓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她跪在林婉清面前,握住她的手:"娘娘……娘娘若有孩子,一定和娘娘一样,聪明、美丽、善良……"
林婉清摇了摇头,苦笑一声:"本宫不会有孩子了。本宫的身子,本宫自己知道。太医说的那些话,不过是安慰罢了。本宫这辈子……"
她没有说完。因为她看到,窗外飘进来一片花瓣,落在她的手背上。粉白色的花瓣,柔软、脆弱,却美得让人心碎。
她轻轻捏起那片花瓣,放在掌心,看了许久。
"茯苓,"她轻声道,"去把那套纯金的模具取来。"
"娘娘要做什么?"
"本宫要……打一对长命锁。不是给安宁的,是给承嗣和承安的。本宫欠他们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