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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坤宁宫后，林婉清没有立刻进内殿，而是站在殿外的廊下，看着那株海棠。

春日的海棠，开得正盛。粉白的花瓣在风中摇曳，美得让人心碎。

茯苓跟在她身后，看到她的背影，眼眶红了。娘娘站了很久，一动不动，像是一尊石像。

"娘娘……"茯苓轻声唤道。

林婉清没有回头。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："茯苓，你说，太后说得对吗？"

茯苓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："太后说得不对！娘娘您……您已经做得够多了！您协理六宫，照顾皇长子、二公主、二皇子，您把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了这后宫上，您……"

"可我还是没有孩子。"林婉清平静地说。

她转过身，脸上没有泪，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那种疲惫，不是身体的，而是灵魂的。是日复一日地照顾别人的孩子，却摸着自己的小腹，那里永远空空如也的疲惫。是看着皇帝给别人的孩子赐封号、赏珍宝，却从未给过自己一个"母亲"名分的疲惫。

"茯苓，"她说，"去把太医署令叫来。"

"娘娘……"

"去。"

太医署令很快来了。这一次，林婉清没有问他"何时能孕"，而是直接说："给本宫开一副最猛的药。本宫不管伤不伤身子，不管有没有副作用。本宫要——尽快有孕。"

太医署令大惊失色："娘娘！万万不可！您的身子，经不起猛药的摧残！若强行用药，恐致气血逆行，甚至……甚至危及生命！"

"危及生命？"林婉清冷笑，"本宫这副身子，不生孩子，留着有何用？"1

太医署令跪在地上，连连磕头："娘娘！臣……臣不能开！这药若出了事，臣万死难辞其咎！娘娘，您再给臣半年时间，臣定当尽心调理，争取让娘娘……"

"半年？"林婉清打断他，"半年后，二公主都会叫'姑母'了。本宫等不了半年。"
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那株海棠，忽然说："你退下吧。药，不开了。"

太医署令如蒙大赦，连忙退下。

茯苓看着娘娘的背影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她知道，娘娘不是真的要喝什么猛药。娘娘只是……太疼了。疼到需要用一种极端的方式，来宣泄那股压在心底的酸涩。

李承乾得知太后斥责林婉清的消息时，是在第二天早朝后。德全公公小心翼翼地禀报了慈宁宫的事，他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
"陛下……"德全公公试探着问，"要不要去坤宁宫看看娘娘？"

李承乾站起身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了下来。

他想去。他想告诉婉清，太后说的那些话，他一个字都不信。他想告诉她，她有没有孩子，他都不在乎。他想告诉她，她是他的皇后，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伴侣。

但他最终没有去。

因为他知道，此时此刻，婉清需要的不是安慰，不是"陛下不介意"，而是——时间。她需要时间去消化太后的话，去面对自己的心结，去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
他若去了，只会让她觉得，自己是在"施舍"她。而婉清，最不需要的，就是施舍。

"传旨，"他最终说，"明日，朕要去翊坤宫，看看安宁公主。"

德全公公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陛下的用意。陛下不是不想去坤宁宫，而是——他要用这种方式，让皇后知道，他心里有她。他去翊坤宫看公主，不是因为偏爱周婉容，而是因为——安宁公主，也是婉清疼爱的孩子。他去那里，等于告诉婉清：你看，我们的孩子，都很好。你不用难过。

但李承乾不知道的是，这个举动，在林婉清看来，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含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