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同七年,春三月。
二公主已满五个月了。小丫头长得白白胖胖,不像承嗣小时候那般皱巴巴的,倒像是随了周婉容的爽朗性子,吃饱了就笑,哭起来也中气十足,嗓门大得翊坤宫隔三间殿都能听见。
这日早朝后,李承乾回到养心殿,提起笔,亲自为二公主拟了封号。
"安宁公主。"他对身边的德全公公说,"取'承安安宁'之意,盼她一生平安喜乐,不似这深宫中大多数人,一生都在争。"
德全公公连忙应道:"好名字,好名字。陛下这是把二皇子和二公主的封号,都定下了——承安、安宁,兄妹二人,一生平安。"
李承乾微微一笑,眼中是难得的轻松。他提笔写下诏书,赐二公主封号"安宁",同时赏赐了翊坤宫无数珍宝——南海明珠十斛、西域红宝石八匣、江南织造的丝绸百匹、南海珊瑚树三株,甚至连宫中珍藏的一对翡翠长命锁,也赏了下去。
诏书传到翊坤宫时,周婉容抱着安宁公主,笑得合不拢嘴。
"娘娘,"她的贴身宫女喜鹊说,"陛下这是把库房里的好东西,都往咱们这儿搬呢!"
周婉容低头看着怀中那个正吮着手指的小女婴,眼中满是幸福:"安宁丫头有福气。不过……"她忽然想起什么,收敛了笑容,"娘娘那边,可有人去说了?"
"皇后娘娘已经派人送了贺礼来,"喜鹊说,"是一套纯金打造的长命锁,上面还刻了'安宁'二字,说是娘娘亲自吩咐内务府打的。"
周婉容点点头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林婉清对她的孩子,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。承嗣出生时是这样,安宁出生也是这样。
"改日,本宫要亲自去坤宁宫谢恩。"她说。
但周婉容的谢恩之行,还没来得及成行,慈宁宫便先有了动静。
太后在听闻皇帝为二公主赐封号、赏赐无数后,沉默了许久,然后召了林婉清入宫。
林婉清到慈宁宫时,太后正坐在窗前,手里捻着一串佛珠。春日的阳光洒进来,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萧瑟。1
这安宁公主的名字真好听呀
"皇后,"太后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寒意,"皇帝给二公主赐了封号,赏赐无数。你可知晓?"
"臣妾知晓。"林婉清恭敬地答道,"臣妾已派人送了贺礼去翊坤宫。"
"你倒是大方。"太后冷笑一声,"二公主有封号了,有赏赐了,有皇帝的宠爱了。可你呢?你这个皇后,入宫四年了——不,快五年了,膝下空空,连个称呼都没有。"
林婉清低着头,手指微微收紧,但面上依旧平静。
"太后……"
"哀家还没说完。"太后打断她,将佛珠往桌上一拍,"皇帝给二公主赐封号,赏赐无数,这说明什么?说明皇帝心里,是有这些孩子的。可你呢?你身为皇后,六宫之主,却连一个孩子都生不出来。你让皇帝的脸面往哪搁?让天下人怎么看?"
太后的声音越来越高,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怒气:"你口口声声说'贤德',说'大度',说'为皇家开枝散叶'。可你自己的肚子呢?你把自己的身子调理好了吗?你每日批阅那些宫务文书,比皇帝还忙,你有没有想过,你这是在耗自己的命!"
林婉清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她想说些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"太后,"她终于开口,声音低哑,"臣妾……臣妾知道错了。臣妾会……会再努力。"
"再努力?"太后冷笑,"你这句话,哀家听了三年了。三年前你说要调理,两年前你说有好转,一年前你说在坚持。可结果呢?结果就是——皇长子两岁了,二公主半岁了,二皇子也满月了,你还是没有!"
她猛地站起身,指着林婉清的鼻子:"皇后,哀家念你是个人才,念你对后宫有功,一直忍着没说。但哀家今天把话撂这儿——若你再这样下去,别说皇后之位坐不稳,你连自己百年之后的牌位,都没人捧!你听懂了吗?!"
林婉清的身子,微微晃了一下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
"听懂了,就回去好好想想。"太后坐回椅子上,声音疲惫了下来,"哀家不是要为难你。哀家是圣祖天煜帝的侄孙女,亲眼见过文皇后如何协理朝政三十年。哀家知道你是个好皇后。但好皇后,不能没有子嗣。这是规矩,也是命。"
她挥了挥手:"退下吧。"
林婉清行了一礼,缓缓退出了慈宁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