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汇钱庄,是京城最大的钱庄,也是大雍商界的龙头。它的东家,名叫王世荣,是江南士绅出身,与朝中多位高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坊间传言,通汇钱庄的幕后,站着几位宗室郡王。
柳如眉带着第一组,共八人,来到了通汇钱庄的门前。钱庄的掌柜,姓赵,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见一群官员上门,尤其是领头的是个女子,眼中闪过一丝不屑。
"这位大人,"赵掌柜拱了拱手,语气恭敬,眼底却带着轻蔑,"不知光临敝号,有何贵干?"
"稽查司查账。"柳如眉亮出腰牌,声音清脆,"奉上谕,查核通汇钱庄去岁至今的账目、流水及税赋缴纳情况。请赵掌柜,将相关账册,悉数交出。"
赵掌柜脸上的笑容,僵了一下。他没想到,稽查司的第一个目标,竟是通汇钱庄。他更没想到,领头的是个如此年轻的女子。
"大人,"他赔笑道,"敝号的账目,向来清楚。只是……今日东家不在,账册钥匙,在东家手中。可否容小的,去禀报东家,明日再交?"
"不必。"柳如眉斩钉截铁,"账册,今日必须交。若东家不在,便请赵掌柜,带我们去账房,现场查阅。稽查司办事,不等人。"
赵掌柜的笑容,彻底消失了。他后退一步,挡在账房门前,声音冷了下来:"大人,敝号乃京城大号,与多位大人有往来。您今日这般行事,恐……不太妥当。还请大人,三思而后行。"
"三思?"柳如眉冷笑,"本官此刻,便是在三思。三思之后,决定——若赵掌柜拒不配合,便以'阻挠公务'论处,拿下!"
她一挥手,身后两名身强力壮的差役,立刻上前。赵掌柜脸色大变,还想再说,却被差役一把按住,反剪双手。
"搜!"柳如眉一声令下。
八名稽查司官员,冲入账房,翻箱倒柜。账册堆积如山,柳如眉深吸一口气,开始逐本翻阅。她精通算术,更精通账目核查。她知道,钱庄的账目,最为复杂,因为涉及大量的银钱往来、汇兑记录、利息计算。但越是复杂,越容易露出破绽。
果然,在翻阅了三个时辰后,柳如眉发现了问题。
通汇钱庄去岁的盈利,账面显示为五十万两。但柳如眉根据流水记录,重新核算,发现实际盈利,应在八十万两以上!差额三十万两,被巧妙地分散在了数百笔"汇兑手续费"、"存款利息"、"坏账核销"等名目下,每一笔都不大,但累积起来,便是一笔巨款。
更可怕的是,柳如眉发现,这些"分散"的银两,最终,都流向了同一个方向——江南某家名为"世荣田庄"的账户。而这家田庄的主人,正是通汇钱庄的东家,王世荣。
"好一个'化整为零'。"柳如眉眼中寒光一闪,"王世荣,你偷逃的税款,至少十万两!"
她立刻命人,将相关账册,全部封存,带回稽查司。同时,她写下一份报告,呈送沈墨。
沈墨看完报告,紫瞳中(她虽无紫瞳,但那双眼睛,在烛光下,竟也透出几分先祖般的锐利)闪过一丝冷意。
"十万两……"她低声道,"这只是通汇钱庄一家的数目。若京城所有商号都如此,那国库的亏空,岂止百万?"
她立刻提笔,给永昌帝写了一份密折,将通汇钱庄的查核结果,详细禀报。同时,她建议,对王世荣,立即实施"拘押审查",以防其转移资产或潜逃。
密折送出后,沈墨并未等待旨意,而是立刻召集了稽查司的所有官员,开了一次紧急会议。
"诸位,"她的声音,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,"通汇钱庄的账目,只是冰山一角。我敢断言,京城的商界,乃至全国的商界,都存在着类似的偷税漏税行为。而通汇钱庄的背后,站着谁,你们心里清楚。"
她环视一周,目光如刀:"今日,我们动了通汇钱庄,便是动了某些人的奶酪。接下来,会有反扑。会有谣言,会有威胁,甚至……会有暗箭。但本官告诉你们,稽查司,不是纸糊的。我们背后,站着陛下,站着文皇后的凤德。谁若敢阻挠,便是与陛下为敌,与天下公理为敌!"
她顿了顿,声音转为低沉:"但本官也要提醒你们,稽查司的每一个人,都必须干净。若你们中,有人敢收受贿赂,敢徇私枉法,本官第一个不饶!记住,我们是来'查'别人的,不是来'被查'的。若我们自己都不干净,拿什么去查别人?"
众人心头一凛,齐声应道:"谨遵大人教诲!"
会议结束后,沈墨独自坐在案前,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。她知道,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通汇钱庄的案子,一旦公开,必将引发一场地震。而她,将站在地震的中心。
她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文皇后沈清韵的身影。那位女子,当年面对的,是慈宁寺的毒瘤,是后宫的暗箭。而她今天面对的,是商界的贪腐,是利益的网。但本质,是一样的——都是"私"与"公"的较量,都是"公平"与"特权"的较量。
"文皇后,"她低声道,"您走过的路,清韵走通了。如今,轮到墨了。墨,不会让您失望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