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的预料,很快变成了现实。
通汇钱庄被查的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,瞬间传遍了京城。第二天一早,街头巷尾,便出现了各种流言。
"听说了吗?稽查司那个沈墨,是个疯子!她查通汇钱庄,是要赶尽杀绝啊!"
"可不是!听说她连账房先生都不放过,抓了好几个呢!"
"哼,一个女人,懂什么账目?不过是仗着陛下宠爱,胡作非为罢了!"
"就是!商税改制,说得好听,还不是与民争利?咱们小本生意,都要被她查得倾家荡产了!"
这些流言,如同毒菌,在京城的商界和民间,迅速蔓延。更可怕的是,一些有影响力的士绅,开始在私下串联,准备联名上书,弹劾沈墨"滥用职权,扰乱商界"。
与此同时,朝堂之上,也出现了反对的声音。几位与江南士绅关系密切的官员,纷纷上书,称沈墨"查账过激,引发商界恐慌,恐致市面萧条"。他们要求,暂停稽查司的工作,对沈墨进行"调查"。
永昌帝面对这些弹劾,沉默了三日。三日里,他每日都在"凤德阁"中独坐,思考着下一步的棋。
他明白,这是一场博弈。沈墨查出了通汇钱庄的问题,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。那些人,现在要反击了。他们用的,是"舆论"和"朝堂"两把刀。若他退让,稽查司便名存实亡,商税改制便功亏一篑。若他坚持,则可能面临更大的阻力,甚至引发朝堂的分裂。
他不能退。因为退一步,便是万丈深渊。
第四日,永昌帝终于下旨:
"稽查司沈墨,查账有功,着赏白银千两,以彰其能。通汇钱庄东家王世荣,偷逃税赋,数额巨大,着革去一切功名,押入天牢,严加审讯!凡与通汇钱庄有勾结之官员,无论品级,一律彻查!再有妄议稽查司、阻挠税改者,以同党论处!"
旨意一下,朝野震动。皇帝,竟如此坚定地站在了沈墨一边!
那些准备联名上书的士绅,慌了手脚。那些在朝堂上弹劾沈墨的官员,面如土色。他们没想到,皇帝竟如此决绝,甚至不惜动用"同党"的罪名,来震慑反对者。
但反扑,并未因此停止。相反,它变得更加隐蔽,更加恶毒。
这日深夜,沈墨正在稽查司批阅公文,忽然,一名差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:"大人!不好了!我们的账房……被人烧了!"
沈墨心头一震,猛地站起:"什么?!"
"就在半个时辰前,稽查司后院的账房,突然起火!虽然及时扑灭,但……但通汇钱庄的账册,还有我们查核的其他商号的记录,全部被烧毁了!"
沈墨只觉得一股寒气,从脚底直冲头顶。账册被烧,意味着他们辛苦查核的证据,全部化为乌有!这意味着,通汇钱庄的案子,将陷入僵局。更意味着,有人在用最卑劣的手段,向他们示威!
"查!"沈墨的声音,冷得像冰,"给本官查!今晚在衙门的所有人,一个都不能放过!看看是谁,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在稽查司放火!"
然而,查了三日,却毫无头绪。放火的人,极为狡猾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显然,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行动。
沈墨坐在空荡荡的账房里,看着那堆焦黑的灰烬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。她知道,这不仅仅是烧了账册,更是烧了稽查司的威信,烧了皇帝的信任。若不能尽快找到证据,重新查核,稽查司将沦为笑柄。
"大人,"柳如眉红着眼眶进来,"我们……还能重新查吗?"
沈墨沉默了许久。她看着那堆灰烬,忽然,眼中闪过一丝光芒。
"能。"她缓缓道,"账册烧了,但人还在。通汇钱庄的掌柜、账房先生,还有那些经手的人,都还在。我们可以从他们口中,重新取证。而且……"
她站起身,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:"我们还有'算盘'。柳如眉,你带人,重新去通汇钱庄,把所有能找到的流水记录、汇兑凭证,全部带走。然后,我们用自己的算盘,一笔一笔,重新算!就算烧了账册,也烧不掉他们留下的痕迹!"
"是!"柳如眉眼中,重新燃起了斗志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稽查司的官员们,如同疯了一般。他们白天去各家商号查账,晚上回来,就着一盏油灯,用算盘重新核算。四十多个人,日夜不休,硬是将通汇钱庄的账目,重新建了起来。
这期间,他们遭遇了无数的阻挠、威胁,甚至有人往稽查司的院子里,扔进了死老鼠和恐吓信。但沈墨和她的团队,没有一个人退缩。因为他们知道,他们不是在为自己而战,而是为"公平"而战,为文皇后的凤德而战。
一个月后,新的账册,重新建立。通汇钱庄偷逃税赋的证据,再次确凿。沈墨带着这份账册,走进了养心殿。
永昌帝看着那厚厚的账册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:"沈墨,你让朕,看到了什么叫'坚韧'。"
"陛下,"沈墨跪下,声音平静却坚定,"臣,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账册可烧,但公理不灭。臣等,愿继续为陛下,为大雍,守住这份公平。"
永昌帝扶起她,紫瞳中,是前所未有的信任:"好。朕,信你。这稽查司,你继续办下去。朕倒要看看,谁还敢来烧第二次!"
走出养心殿时,秋日的阳光,洒在沈墨的肩头。她抬头,看向坤宁宫的方向。那里,"凤德阁"的飞檐,在阳光下,熠熠生辉。
"文皇后,"她在心中默念,"您看到了吗?这算盘声里的刀光,我们,接住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