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内阁与户部、工部,联合呈上了一份关于解决财政危机的章程。
章程的核心,是“开源节流”。节流方面,裁撤冗余机构,削减宫廷用度;开源方面,则提出了一项大胆的建议——“商税改制”。
“商税改制”的核心,并非简单地加征税赋,而是建立一套更公平、更透明的税收体系。具体来说,就是根据商人的实际盈利,而非营业额,来征税。同时,设立“商税稽查司”,由户部和工部联合管理,杜绝贪腐。
这份章程,在朝堂上引发了巨大的争议。支持者认为,这是“公平之道”,能让富商大贾,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。反对者则认为,这是“与民争利”,会扼杀商业的活力。
永昌帝没有立刻表态。他将这份章程,留中不发,独自思考了三日。
这三日里,他再次来到了“凤德阁”。这一次,他没有站在文皇后的牌位前,而是坐在了那张紫檀木案几旁。他仿佛能感受到,当年那位女子,坐在这里,批阅奏章时的心境。
“皇祖母,”他低声道,“您当年,面对旧贵族的阻挠,选择了‘铁血’。祖父面对旧势力的反扑,选择了‘坚定’。如今,我面对的,是盛世之后的沉疴。我该如何抉择?”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沈墨那双沉静的眼睛,浮现出柳如眉那充满斗志的脸庞,也浮现出那些在工坊里辛勤劳作的女子,那些在南海边挣扎求生的百姓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文皇后、承熙帝、甚至他的父亲,他们所做的,是“破”。打破旧制,开辟新路。而他,需要做的是“立”。在废墟之上,建立起新的秩序,新的公平,新的盛世。
“商税改制,准了。”他睁开眼,紫瞳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但,朕要加上一条——商税稽查司,由女官主导。朕要看看,你们口中的‘难当大任’,究竟是真,还是假。”
旨意传出,朝野震动。让女官主导税收?这简直是……闻所未闻!
但这一次,反对的声音,比以往小了许多。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这位年轻的皇帝,已下定了决心。他的决心,如同他的先祖们一样,不可动摇。
而沈墨,在接到旨意时,只是微微一笑。她知道,这不仅是皇帝的信任,更是一场考验。一场关于女官能否“担大任”的终极考验。
“如眉,”她对身旁的柳如眉说,“准备好。我们要去‘商税稽查司’了。”
“是,大人!”柳如眉眼中,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永昌十一年,夏。大雍的商税稽查司,正式成立。沈墨出任总督,柳如眉等数十名女官,分任各职。她们面对的,是庞大的商业网络,是复杂的利益纠葛,是无数双质疑、嘲讽、甚至敌视的眼睛。
但她们没有退缩。因为她们知道,她们身后,站着一位皇帝,更站着一位早已仙逝的皇后。那位皇后,用她的一生,为她们铺平了道路。而她们,要用自己的双手,将这条路,走得更宽,更远。
沧海已无遗珠,因为每一颗珠,都已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海洋。
而凤德之音,将在这片海洋上,永远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