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点。她不能直接拒绝庄妃,那等于得罪宗室。也不能轻易应承,那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。
“姐姐所言,妾身明白了。”沈清韵缓缓开口,语气诚恳,“妾身入宫日浅,于宫规礼仪、前朝典故,皆知之甚少。姐姐乃潜邸旧人,出身宗室,性情温良,德容兼备,在六宫之中,素有贤名。若论主位之选,姐姐才是众望所归。妾身年轻,只愿能在姐姐麾下,好好学习,日后能多为陛下分忧,便足矣。”
她这话,极高明。首先,肯定了庄妃的“贤名”和“出身”,给了宗室面子。其次,将自己摆在“学习者”的位置,撇清了争位嫌疑。最后,落脚点在“为陛下分忧”,再次表明立场。
庄妃听着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一丝赞赏和……无奈。她明白,沈清韵看穿了她的来意,也拒绝了宗室可能有的“推举”之意。这女子,聪明,识大体,也……很难被利用。
“妹妹过誉了。”庄妃笑了笑,笑意有些淡,“本宫已是旧人,又无所出,岂敢奢望凤位?不过是替宗室长辈们问问罢了。既然妹妹无心于此,那本宫,也便有了回话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话锋又一转,带着一丝意味深长:“只是,妹妹,这后宫,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从未停歇。丽妃倒了,静慧倒了,但想借凤位做文章的人,还多着呢。那萱妃,近日颇得太后(指已故沈太后)旧宫一些老人的关照,你可留意了?还有,储秀宫新调来的那个掌事宫女,原是慈宁寺洒扫的粗使丫头,不知怎么,就到了萱妃身边,成了心腹。这宫里的事,啊……总是这般有趣。”
慈宁寺的旧人!萱妃的掌事宫女!
沈清韵瞳孔微微一缩。她之前让茯苓查萱妃,还未查到这一层!庄妃这是在点她!点明萱妃与慈宁寺残余势力的关联!
“多谢姐姐提点。”沈清韵立刻起身,郑重行礼,“妾身铭记在心。”
庄妃虚扶一下,叹了口气:“妹妹是个明白人,本宫也就不多说了。只望妹妹好自为之。陛下不易,这后宫,也不易啊。”她的话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同情。
离开颐和宫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沈清韵坐在轿中,闭目沉思。庄妃的茶,喝出了宗室的立场,也喝出了关键的线索——萱妃与慈宁寺旧人的联系。这证实了她之前的猜测,萱妃背后,确实有静慧残余势力的影子!他们失去了丽妃,失去了静慧,如今又推出了一个更擅长伪装、更懂得讨好帝王的萱妃,作为新的代理人。
而且,庄妃那句“太后旧宫一些老人的关照”,更是意味深长。沈太后已逝,但她当年的旧宫之人,未必就都忠诚。或许,其中就有被静慧收买,或者本身就是“乙字号”成员的人。这潭水,比她想象的更深。
“茯苓,”她低声吩咐,“立刻去查,萱妃宫里那个掌事宫女,叫什么,何时从慈宁寺调来,经了谁的手续。另外,留意太后旧宫那些尚在人世的老人,尤其是管事级别的,最近可有异常动向。还有,加强永寿宫戒备,一只苍蝇,都不许放进来。”
“是!奴婢这就去办!”茯苓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。
沈清韵撩开轿帘一角,看着外面沉沉的暮色。夕阳的余晖,给宫殿镀上一层血色,美丽,却也预示着风暴。
庄妃的茶局,让她看清了对手的脉络,也让她感受到了来自宗室的压力。凤位,是靶子,也是盾牌。她不能争,不能退,只能……在这惊涛骇浪中,稳住这艘船,等待陛下,等待时机。
而那个萱妃,既然你主动跳出来,还扯上了慈宁寺的脏线……
那就别怪我,新账旧账,一起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