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话下去,”萱妃放下葡萄,取出一方丝帕,优雅地擦了擦指尖,“这几日,陛下若来储秀宫,便说我偶感风热,咳嗽得厉害,不宜见风。但御膳房送来的那盏‘参茸炖乌鸡’,记得熬得浓些,让陛下看着我‘带病’进的补。还有,把本宫那件绣着百鸟朝凤暗纹的绯色宫装找出来,明日陛下若去御花园,便穿上。”
“是,娘娘。”宫女心领神会。这是要示弱,要博怜惜,更要不动声色地暗示自己对凤位的“念想”。百鸟朝凤,这心思,昭然若揭,却又因是“暗纹”,抓不住把柄。
而在永寿宫,沈清韵对这一切并非一无所知。茯苓气呼呼地来报:“娘娘!您看那萱妃,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!今日在御花园,她故意穿着那件百鸟朝凤的衣裳在陛下眼前晃,还说自己‘偶感微恙’,却强撑着来给陛下请安,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,真是……”
沈清韵正在临帖,闻言,笔锋未停,只淡淡道:“让她晃。一件衣裳,几句娇嗔,能成什么气候?陛下若真能被这等小伎俩迷了心,那也就不是陛下了。”
她放下笔,看着纸上“宁静致远”四个字,眸中金瞳微闪:“萱妃聪明,却聪明得浮于表面。她以为示弱、献媚便是后宫生存之道,却不知,陛下此刻最需要的,不是弱不禁风的娇花,而是能替他分忧、稳住后宫的支柱。丽妃倒了,静慧倒了,后宫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汹涌。各宫都在看着,看我沈清韵能不能坐稳这‘署理’之位,看陛下会不会再立新人。此时,任何一丝争宠的苗头,都可能被放大,成为攻击我的武器。萱妃跳出来,正好,让我看看,她背后,究竟是谁在撑腰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储秀宫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:“茯苓,去查。查萱妃入宫前后的所有记录,查柳家近年来的生意往来,尤其是……与北方几家皇商的交集。还有,她宫里新来的那个掌事宫女,是从哪儿调来的。记住,悄悄的,莫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!”茯苓领命而去。
沈清韵知道,真正的对手,不是萱妃这种台面上的娇花。萱妃更像是一个试探,一个先锋。她背后,必然有更深的势力在推动。静慧倒了,但“甲字库”的线索尚未断绝。那些旧贵族、旧势力,绝不会甘心失败。他们需要一个新的、更“安全”的代言人,放在后宫这个关键位置上。萱妃,或许就是他们选中的那个人。
而她沈清韵,绝不能让他们的图谋得逞。凤位,她可以不争,但绝不能落入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手中。这不仅是为了她自己,更是为了陛下,为了这江山的安稳。
“娘娘,”茯苓去后不久,又匆匆回来,脸色有些凝重,“奴婢刚收到消息,庄妃娘娘……今日递了牌子,说想请您过府一叙,说是……许久未见,甚是想念。”
庄妃?沈清韵眸光一凝。庄妃乃潜邸旧人,出身宗室,性子温和,平日里与世无争,从不掺和这些争斗。她此时递牌子,是想做什么?是单纯叙旧,还是……别有用心?
“庄妃……”沈清韵低声重复这个名字,紫瞳中闪过一丝深思,“回话,本宫明日午后,亲自去庄妃宫中拜访。带上那套前朝留下的汝窑茶具,再让小厨房准备几样清淡的江南点心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