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寺封寺,静慧锒铛入狱,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巨石。涟漪扩散,首先波及的,便是后宫这方寸之地。
表面上看,永寿宫风光更盛。皇帝一道口谕,慧嫔沈清韵协理六宫之权,由“暂摄”改为“署理”,虽仍无封号晋升,但明眼人都看出,这已是准皇后的待遇。内务府送来的炭火绸缎,再无人敢以次充好,连丽妃宫里都悄悄换了低调的用度,生怕惹了这位圣眷正浓的慧嫔。
然而,在这表面的恭顺之下,暗流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汹涌。静慧倒台了,但她背后的“甲字库”、“乙字号”尚未查清,她临死前那句“还有更多的人等着你们”如同魔咒,盘旋在每个有心人的心头。更重要的是——凤位依旧空悬。
这空悬的凤位,是诱惑,是毒药,是所有高位妃嫔眼中那块最肥美的肉。先前有丽妃在前,众人尚且收敛。如今丽妃失势(虽未被废,但已被实质圈禁,圣宠尽失),慧嫔虽得势,却始终缺一个“名分”。这便给了其他人无限的遐想空间。
“姐姐,您说,这慧嫔娘娘,此次立了如此大功,陛下怎地还不肯抬举她的位分?连个‘妃’字都没提……”储秀宫里,一个身着鹅黄宫装、容貌娇艳的嫔妾,凑在近一年来颇得圣宠的“萱妃”身边,低声问道。这萱妃,姓柳,乃江南织造之女,入宫两年,凭借一副娇怯动人的好皮囊和善于揣摩上意的手段,迅速从贵人升至妃位,是继慧嫔之后,又一棵冉冉升起的新星。
萱妃懒懒地倚在软榻上,指尖捻着一颗晶莹的葡萄,并未放入口中,只是把玩着。她长得极美,是那种带着风情的媚,与慧嫔的清雅、丽妃的华贵截然不同。她听着身边小嫔妾的话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,眼波流转,媚意横生。
“傻妹妹,”她声音娇滴滴的,却透着一丝冷峭,“陛下是什么人?那慧嫔,虽立了功,可她毕竟是沈家女,又牵扯进慈宁寺那等腌臜事里。陛下用她,是信她的能力,却未必……就信了她的人。更何况,”她凑近小嫔妾,压低了声音,“凤位啊,岂是轻易能给人?陛下这是在‘晾’着她呢。晾干了水分,才好长久存放。你以为,丽妃当初是怎么起来的?不也是这么一步步,看着别人倒下,才显出她的‘可贵’?”
她的话,点醒了梦中人。小嫔妾连连点头,眼中却闪过一丝贪婪。是啊,慧嫔不稳,便是机会。凤位,谁不想要?
萱妃将葡萄放入口中,慢条斯理地嚼着,眼底却是一片精明的算计。她与慧嫔不同。慧嫔背后是江南沈家,底蕴深厚,却也因此树大招风。而她,柳家虽富庶,却非清流领袖,在朝中根基不深。这正是她的优势——她没有那么大的“威胁性”,更容易让某些平衡势力接受。而且,她最懂如何抓住男人的心,尤其是……一个刚刚经历了慈宁寺风波,内心或许产生了一丝裂隙的帝王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