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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坐直了身子，将手中的奏折放到一旁，目光锐利地钉在沈清韵脸上：“说清楚。”

“是。”沈清韵将慎刑司审讯所得，一字不漏地禀报。从丽妃服用“假孕丹”，到宫人招供，再到崔姑姑失踪，最后到掌事宫女崩溃指认静慧师太。她语气平稳，条理清晰，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案子，但每一个字，都像重锤，敲击在寂静的殿内。

萧天煜听完，沉默了。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。他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龙榻上冰冷的蟠龙纹路，紫瞳中的光芒，忽明忽暗。

良久，他才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，以及……一丝冰冷的怒意：“静慧……她竟敢……母后的道场，母后信重的人……朕竟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。”

他猛地抬头，看向沈清韵：“你审讯人犯，动用私刑，擅自围困慈宁寺，可知是死罪？”

“妾身知晓。”沈清韵毫不退缩，“然妾身更知，若任由静慧师太这等藏匿于佛门净地、假借先太后名义行构陷君王、扰乱宫闱之事的毒瘤存在，才是真正的死罪——对陛下不忠，对先太后不孝，对大雍江山不负责的死罪。妾身掌凤印一日，便需护这后宫一日清净。今日之事，纵使陛下要治妾身擅权之罪，妾身……万死不辞。”

她话语铿锵，带着一股豁出一切的决绝。这不是邀宠，这是陈情，是站队，是将自己彻底绑上了皇帝这辆战车。

萧天煜凝视着她。眼前这个女子，入宫不过数月，却已从一朵看似温婉的海棠，蜕变成了一柄染血的双刃剑。她够狠，够快，也够忠——至少，在此刻，她的忠诚，指向的是他，是皇权。更重要的是，她触及的，是他心底那块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——母后的遗留问题。

“万死不辞……”他低声重复，紫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有审视，有欣赏，也有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。在母后离去后的漫长岁月里，他是孤独的执棋者。而今夜，这个女子，带着血腥气和秘密，闯进了他的世界，告诉他，她愿与他共担这棋局的凶险。

“你起来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缓和了一些，“此事，朕来处理。密报留下。慈宁寺的包围，不许撤，但也不许打草惊蛇。你，回永寿宫，好生休息。明日，朕要看到一份详尽的报告，包括丽妃宫中所有物证的清单，太医院的诊断原件，以及……你对静慧，对慈宁寺，所有的疑点。”

“妾身遵旨。”沈清韵恭敬叩首，起身时，却微微晃了一下，脸色更显苍白。连日的操劳，加上慎刑司的阴寒之气，终究是伤了身子。

萧天煜看着她强撑的样子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，但终究没有说什么，只是挥了挥手：“德全，送慧嫔回去。传朕旨意，永寿宫的用度，按皇后例供应。再让太医去瞧瞧，开些温补的方子。”

“嗻！”德全连忙应下，看向沈清韵的目光，已全然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