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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过半，雨后的青石板路泛着冷光。沈清韵的软轿并未回永寿宫，而是径直抬向了乾清宫方向的夹道。轿帘低垂，她在黑暗中攥紧了袖中的密报，那上面沾着慎刑司的血腥气，也沾着足以颠覆朝局的秘密。

乾清宫前的广场空旷寂静，唯有值夜侍卫甲胄下的呼吸声，在夜风中轻响。当软轿停在台阶下，领班侍卫统领认出轿幔上的凤印暗纹，脸色骤变，连忙上前，却不敢阻拦，只低声道：“慧嫔娘娘，陛下刚批完折子，已安歇了……”

“本宫有要事，关乎先太后，关乎陛下安危。”沈清韵的声音隔着轿帘，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，“若陛下明日醒来，因本宫此刻的‘打扰’而免去一场祸事，统领觉得，是本宫该死，还是你等该死？”

侍卫统领浑身一颤，不再多言，躬身退到一旁。茯苓上前，轻轻掀起轿帘。沈清韵踩着脚踏走下，月白宫装在夜色中泛着微光，脸上那层薄纱已被取下，露出一张苍白却决然的脸。她步履极稳，一步步踏上汉白玉台阶，身后茯苓捧着密报的托盘，手却抖得厉害。

乾清宫的门被无声推开。殿内烛火通明，却异常安静。德全正打着盹，闻声惊醒，揉眼看到沈清韵，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滑下来：“慧嫔娘娘？您这……这深更半夜……”

“德全公公，”沈清韵停下脚步，目光越过他，看向内殿龙榻的方向，“本宫需即刻面圣。若公公阻拦，后果自负。”

德全看清她眼中那抹骇人的金瞳，以及周身尚未散尽的、来自慎刑司的血腥气，心头狂跳，再不敢多言，只低声道：“娘娘稍候，奴才这就去通传……陛下若歇了，这……”

“不必通传。”内殿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，带着刚醒时的慵懒，却掩不住其中的威严，“让她进来。”

德全如蒙大赦，连忙打起帘子。沈清韵深吸一口气，走进内殿。

龙榻上，萧天煜并未安睡，只是倚在软枕上，手中还握着一本摊开的奏折。他未着龙袍，只穿一身玄色寝衣，墨发披散，那双紫瞳在烛光下，幽深得如同漩涡。他看着沈清韵，目光从她苍白的脸，移到她沾着暗红血渍的袖口，再到她身后茯苓托盘上那封染血的密报。

“朕竟不知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慧嫔你白日里掌凤印，夜间，还兼职做起了慎刑司的刑官？”

沈清韵撩袍跪下，姿态恭谨，脊背却挺得笔直：“妾身不敢。然则事态紧急，关乎重大，妾身不敢不冒昧前来。”她抬眼，直视他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紫瞳，“丽妃伪造小产，构陷于妾身，此事已查清。然幕后主使，并非丽妃，亦非其背后蒙古王公那般简单。其根源，竟牵扯至……慈宁寺，静慧师太。”

“慈宁寺……静慧……”萧天煜缓缓重复这两个名字，紫瞳深处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。慈宁寺，是他母后沈栖晚生前最常礼佛之地。静慧，是母后亲信的尼姑，甚至在他幼年，还曾抱过他。这个名字，代表着一段他不愿轻易触碰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