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喝了,也未必有用。”沈栖晚淡淡道,“天煜,你瘦了。新政之事,急不得,需徐徐图之。那些世家贵族,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,莫要操之过急,伤了根本。”
“儿臣知道。”萧天煜点头,紫瞳中闪过一丝厉色,“只是,有些人,不撞南墙不回头。儿臣近日,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。王衍虽死,但他背后的盐铁生意,却牵扯出了一连串的人。户部、工部,甚至……军中都有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,而是蛀空国家的白蚁。儿臣,必须清理。”
沈栖晚静静听着,看着儿子眼中那熟悉的、属于帝王的决绝。这决绝,像极了当年的萧景珩。她心中既欣慰,又担忧。
“清理,可以。但需留一线生机。”她缓缓道,“天煜,你父皇当年清洗朝堂,虽雷霆万钧,却也留了余地。为政之道,在于平衡。若将一派彻底打倒,另一派便会坐大,尾大不掉。你如今根基未稳,需学会‘分化瓦解’,而非‘赶尽杀绝’。”
她顿了顿,喘息了几下,才继续道:“比如那盐铁一案,主犯必惩,但从犯,若肯吐出赃款,戴罪立功,便可酌情轻判。如此,既能立威,又能安人心,更能让他们互相咬,省去你许多精力。记住,做皇帝,不是做侠客。侠客快意恩仇,皇帝……要权衡利弊。”
萧天煜怔住了。他看着母亲苍白的脸,听着她虚弱却字字珠玑的话语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他原以为,母后只是让他适可而止,却没想到,她竟一眼看穿了他想“一网打尽”的心思,并给出了更高明、更阴狠的“分化”之策。这哪里是病榻呓语,这分明是数十年宫廷斗争沉淀下来的顶级智慧!
“儿臣……受教。”他低下头,郑重地行了一礼。这一礼,是学生对老师的敬重,是君王对智者的折服。
“哀家累了……”沈栖晚说完这番话,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,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。
萧天煜连忙扶着她躺好,替她掖好被角,在榻边静静地坐了许久。他看着母亲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,看着她鬓边新添的银丝,心中一阵绞痛。他忽然想起多年前,他还是个孩子时,母后也是这样坐在他榻边,为他驱蚊扇扇,哼唱歌谣。
如今,角色互换。可他却无法像她当年那样,给予她安宁。
“母后,”他低声呢喃,如同誓言,“您教儿的,儿臣都记住了。这江山,儿臣会守好。您……要撑住,看着儿臣,成为一个像父皇一样,不,成为一个比父皇更好、能让您安心的君王。”
他轻轻起身,对茯苓吩咐道:“好生照料母后。若有半分差池,朕拿你是问。另外,把母后近日用的方子,都送到朕的御书房,朕要亲自过目。”
“嗻。”
走出慈宁宫,萧天煜抬头,看着阴沉的天空,紫瞳中一片冰寒。他加快了脚步,袍袖下的手,紧紧握成了拳。
母后的病,是心病,也是……人祸。
他要用这天下最珍贵的药材,用这世间最极致的权力,去挽回她的生命。
若天不从人愿……
他眸中闪过一丝妖异的紫芒。
那他便逆了这天,改了这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