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煜三年,腊月初八。
这一日,京城的天,阴沉得如同倒扣的锅底。寒风卷着碎雪,抽打着太极殿前的丹墀。然而,比天气更冷的,是殿内的气氛。
太极殿,这座象征着大雍皇权至高点的殿堂,今日首次迎来了太后的鸾驾。沈栖晚并未乘坐步辇,而是身着一袭深绯色凤袍,外罩玄色貂裘,头戴九尾凤钗,在宫女的搀扶下,一步步走上了那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。她的步伐很稳,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满朝文武的心上。
萧天煜早已端坐在龙椅之侧,那是一张特设的、略低于皇帝宝座的凤椅。见沈栖晚走来,他缓缓起身,走到台阶前,伸手扶住了她。
“母后,天寒地冻,您……”他低声道,紫瞳中满是担忧。
“无妨。”沈栖晚握住他的手,借力站稳,看着他,微微摇头,“今日,这戏,得做足。”
母子二人,并肩走上殿台。那一刻,满朝文武,无论是真心臣服的,还是心怀鬼胎的,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,山呼万岁。那声势,震得殿瓦上的积雪簌簌落下。
“众卿平身。”萧天煜开口,声音清越,带着帝王的威严。
众人起身,却无人敢抬头,目光都偷偷瞥向那张凤椅。只见沈栖晚端然落座,虽面容清瘦,但那双眼睛扫过众人时,却如同实质般的刀锋,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今日召集群臣,乃为审理吏部侍郎王衍勾结逆党、行刺君父一案。”沈栖晚开门见山,声音透过殿内的扩音龙壁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人证物证,俱已齐全。王衍,带上殿来!”
“带上殿来——!”
殿外传来侍卫的呼喝声。不多时,五花大绑的王衍,被两名锦衣卫拖拽着,扔在了大殿中央。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儒雅风流,头发散乱,官袍污浊,脸上带着惊恐和绝望。
“罪臣王衍,叩见陛下,叩见太后娘娘……”他磕头如捣蒜,声音颤抖。
“王衍,”沈栖晚看着他,语气平静,“你可知罪?”
“臣……臣不知何罪之有……”王衍还想狡辩,“臣乃朝廷命官,二品大员,不知太后娘娘因何将臣缉拿?又因何证据,定臣之罪?”
“不知?”沈栖晚冷笑一声,对身旁宫女示意,“将证据,呈给王大人看看。”
宫女端上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叠卷宗,和一件证物——一只左手的石膏模型,那手上,赫然长着六根手指!
王衍看到那石膏模型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浑身剧烈颤抖起来。
“这是从‘一品香’茶馆跑堂的口中得知,你与王衍密会时,所露出的左手特征。锦衣卫已验过,与你左手分毫不差。”沈栖晚缓缓道,“此外,赵莽临死前,也已画押招供,指认你为幕后主使。王衍,人证物证俱在,你还要抵赖吗?”
“这……这是栽赃!是诬陷!”王衍嘶吼道,眼中布满血丝,“臣与赵莽,只是偶遇,并未密谈!那跑堂的,定是屈打成招!太后娘娘,陛下!臣冤枉啊!”
“冤枉?”萧天煜终于开口,紫瞳中寒光一闪,“王衍,你三日前深夜潜入刑部档房,翻阅赵莽卷宗,以为无人知晓。可惜,你忘了,这皇城之内,皆是朕和母后的耳目。”
王衍如遭雷击,猛地抬头看向萧天煜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。他自以为隐秘的行动,竟然早已被监视!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他指着殿上的母子二人,浑身瘫软,再也发不出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