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慈宁宫的灯火彻夜未熄。
沈栖晚没有回她的寝宫,而是直接命人将御书房那堆沾血的奏折,连同那块染血的帕子,一并搬到了慈宁宫正殿。她换下了那身绯色凤袍,只着一身素白常服,外罩一件玄色披风,长发未绾,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。这身打扮,比凤冠霞帔更令人心悸,因为它代表着一种摒弃了所有繁文缛节、直指核心的绝对权力。
萧天煜被太医包扎妥当后,坚持不肯回养心殿,也来到了慈宁宫。他斜倚在软榻上,脸色依旧苍白,但那双紫瞳在烛光下,却亮得骇人。他看着母后在殿内来回踱步,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发出一道道指令,心中那股疲惫感,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。
“茯苓,”沈栖晚停步,站在地图前,指尖划过京畿防务图,“赵莽现在何处?”
“回娘娘,赵莽还在神武门外领罪。禁军副统领之职,已暂时由娘娘心腹、神策营参将李崇接任。只是……”茯苓犹豫了一下,“赵莽一直在喊冤,说他只是奉旨行事,并不知道娘娘持有‘如朕令’。而且,他手中似乎捏着一份名单,说是关乎宫禁安危,非要面见陛下不可。”
“名单?”沈栖晚冷笑,“这时候拿出名单,是想以此保命,还是想浑水摸鱼?把他带进来。记住,只带他一人,卸去兵器甲胄,若有一丝异动,格杀勿论。”
“嗻!”
不多时,殿外传来脚步声。赵莽被两名太监架着进来,他早已没了白日里的嚣张气焰,浑身被雨雪打得湿透,跪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“罪臣赵莽,叩见太后娘娘,叩见陛下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头都不敢抬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沈栖晚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赵莽颤巍巍地抬头,首先看到的是龙榻上那个面色冰冷、眼神如刀的年轻皇帝,随即,目光落在站在地图前的太后身上。当看到沈栖晚那身素白常服和那根木簪时,他瞳孔猛地一缩。这身打扮,他只在史书上见过——那是先帝朝,那位以铁血著称的贤妃在处置叛逆时的装束。
“赵莽,”沈栖晚没有绕圈子,直接问道,“你说你有名单,关乎宫禁安危。现在,哀家给你机会,说出来。”
赵莽咽了口唾沫,挣扎着道:“娘娘,陛下,罪臣……罪臣确有名单。此次刺驾,并非罪臣一人所为,背后牵连甚广。有禁军内部的兄弟,有朝中几位大人,甚至……甚至宫中也有内应。罪臣愿交出名单,只求娘娘和陛下,念在罪臣及时禀报的份上,饶罪臣一命……”
“哦?”沈栖晚缓步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的意思是,你参与了谋逆,知晓内情,如今为了保命,才来告密?这叫立功赎罪?”
“是……是的……”赵莽眼中闪过一丝希望。
“荒谬。”沈栖晚忽然笑了,那笑声清冷,不带一丝温度,“赵莽,你当哀家和陛下,是三岁孩童吗?你若真想告密,白日在宫门口便该跪地求饶,而不是拦驾示威。你将名单捏到现在,无非是两个心思:一是看事态发展,若刺驾成功,你便按兵不动,坐享其成;若刺驾失败,你便以此名单为筹码,换取性命。可惜,你算错了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