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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箭伤，还是刀伤？”沈栖晚的声音，平静得可怕。

萧天煜沉默片刻，才低声道：“刺客。三日前，儿臣去太庙祭祖，遇伏。禁军护卫不力，让刺客近了身。”

“禁军？”沈栖晚眸光一冷，“是赵莽的人？”

萧天煜默认了。

沈栖晚将帕子扔回桌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她看着儿子，看着他强撑的躯体和那双即便受伤也依旧冷静的紫瞳，心中一阵抽痛，却也有一股怒火在燃烧。

“天煜，”她唤他的名字，不再是“皇上”，“你给哀家发信，说‘压不住了’。这就是你压不住的后果？受伤了，还要瞒着哀家，还要让那个赵莽，在宫门口拦着哀家？你以为，这样就能证明你不需要母后了吗？”

萧天煜被她问得一愣，紫瞳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恢复平静：“母后，儿臣不是那个意思。儿臣只是不想让您担心。这朝堂之事，凶险万分，儿臣不想将您卷进来。”

“卷进来？”沈栖晚冷笑一声，忽然伸手，一把扯开他腹部的龙袍。果然，里面缠着厚厚的雪白绷带，绷带中央，已渗出一片刺目的鲜红。

“这刺进你肉里的刀，这流出来的血，它自己会卷着哀家进来！”沈栖晚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丝颤抖的怒意，“萧天煜，你给哀家听清楚！你是皇帝，是天子，但你首先是哀家的儿子！在你长出紫瞳之前，你首先是哀晚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！这宫里的刀光剑影，哀家见得比你吃的米还多！你受伤了，不第一时间告诉母后，反而在这里逞强，用那个赵莽来试探母后？你……你太让哀家失望了！”

这番话，她几乎是吼出来的。那是积压了三年的担忧，是看到儿子受伤后的心痛，是无法插手朝政的焦虑，在这一刻，彻底爆发。

萧天煜怔怔地看着她。他从未见过母后如此失态。在他的记忆里，母后永远是那个端庄沉稳、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后。可此刻，她眼圈泛红，胸口剧烈起伏，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里，全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……愤怒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干涩，发不出声音。那股一直支撑着他强撑的意志力，在母亲这番宣泄面前，瞬间瓦解。

“母后……”他低声唤道，那一直挺直的脊梁，终于弯了下去，紫瞳中那层冰冷的理智，被一层水汽模糊，“儿臣……疼……”

这两个字，像个开关，瞬间击碎了沈栖晚所有的怒火。她看着儿子瞬间变得脆弱的表情，心软得一塌糊涂。

“疼还逞强？”她叹了口气，语气软了下来，上前轻轻抱住他，像小时候哄他那样，轻轻拍着他的背，“是母后不好，不该吼你。但天煜，你要记住，在母后面前，你永远可以喊疼，可以示弱。这天下人都可以怕你，唯独你不必怕母后。”

萧天煜将头靠在她肩上，贪婪地呼吸着母亲身上那熟悉的、淡淡的檀香味。那是他在这冰冷皇位上，唯一的温暖和依靠。

“母后，”他闷声道，“儿臣真的压不住了。赵莽背后，是老诚亲王那一脉的余孽，他们勾结了南疆的残余势力，还有朝中几位老臣，想要逼儿臣下罪己诏，甚至……甚至想废了儿臣，另立幼主。儿臣杀了刺客，却查不出幕后主使。禁军、内阁、六部，处处都有他们的眼线。儿臣……孤军奋战，好累……”

他说着，身体微微颤抖。那不是害怕，是长期紧绷后的疲惫释放。

沈栖晚心中一痛，更紧地抱住他。她终于明白，为什么天煜要发那封信。不是他能力不足，而是这盘棋，对手太杂，太深，他需要一个同样站在云端，却能无条件支持他的人。那个人，只能是她。

“傻孩子，”她轻声道，眼眶湿润，“你不是孤军奋战。你父皇在天之灵，看着你。母后，也一直看着你。从今日起，这棋局，母后陪你一起下。”

她松开他，扶着他坐好，然后转身，对门外冷声道：“茯苓，传哀家懿旨。第一，宣太医令，即刻入宫，为陛下诊治，不得有误。第二，宣禁军统领，即刻来见哀家。第三，封锁御书房，无哀家手令，任何人不得进出，违者，格杀勿论！”

“嗻！”

随着茯苓的领命声，沈栖晚转过身，重新看向萧天煜。此刻的她，不再是那个慈爱的母亲，而是那个执掌凤印、威临天下的太后。

“天煜，你安心养伤。这宫里的脏东西，母后会替你扫干净。”她伸手，轻轻抚去他眼角的湿意，声音坚定如铁，“你父皇当年能为我杀出一条血路，今日，哀家也能为你，扫平这满殿豺狼。”

萧天煜看着她，紫瞳中的水汽渐渐散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……杀意。

“有劳母后。”他低声道，然后缓缓起身，尽管牵动了伤口，让他眉头微皱，但他依旧坚持着，对着沈栖晚，躬身，行了一个大礼，“儿臣，拜托母后了。”

沈栖晚没有拦他，只是静静受了他这一礼。这一礼，是托付，是信任，也是母子二人，再次并肩作战的开始。

窗外，风雪依旧。

但御书房内，那盏宫灯，却似乎亮得更加耀眼了。

沈栖晚走到龙案后，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奏折，看着那滩刺目的血迹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。

赵莽，诚亲王，南疆，老臣……

很好。既然你们迫不及待地想把天煜拉下马，那就别怪哀家，用这满城的鲜血，来祭奠这大雍的乾坤。

她伸手，拿起了那支沾着血的朱笔。

“天煜，看着。”她侧头，对身后的儿子轻声道，“母后教你，这权柄，该如何用。”